第71章 雾锁雁栖

那张粗麻布地图，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上面歪斜的线条和“北雁栖”三个字，却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个人濒临枯竭的心田。希望，第一次如此具象地呈现在眼前，尽管它依旧被重重迷雾包裹。

溪流湍急，水声轰鸣。对岸那倾颓的石屋，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指向雾锁的上游峡谷——那地图上标记的，通往“北雁栖”的方向。

“走！过溪！”赵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率先踏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中。水流很急，冲击着小腿，但他下盘极稳，用腰刀探着前路，一步步向对岸挪去。

沈墨将地图小心折好，贴身收起，然后搀扶着苏雨荷，抱着孩子，紧随其后。观墨和另一名护卫则一左一右架着沈勇，咬紧牙关，对抗着水流的冲击。

溪水不深，仅及大腿，但冰冷彻骨，激得人浑身发抖。好不容易踏上对岸，衣物尽湿，夜风一吹，更是寒毛直竖，牙齿都不受控制地打颤。

顾不上拧干衣服，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上游那雾气蒸腾的峡谷。地图指引在此，那峡谷便是唯一的通路。

峡谷入口狭窄，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将本就黯淡的天光遮蔽得所剩无几，仿佛一步踏入了黄昏。雾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重，不再是山间常见的薄雾，而是乳白色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水汽，翻滚着，缠绕着，能见度不足十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土腥和某种陈旧木质腐朽的气味，水声在峡谷中回荡，变得沉闷而幽远。

“跟紧！一个拉着一个！千万别走散！”赵虎低吼着，将腰刀收回鞘中，伸出了手。在这种环境下，武器反而不如彼此相连来得重要。

沈墨抓住赵虎的手，苏雨荷抓住沈墨的衣角，观墨和护卫架着沈勇紧随其后，一行人如同串在一起的蚂蚱，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未知之地。

脚下是湿滑的、长满青苔的卵石，高低不平。雾气打在脸上，冰凉潮湿，须发很快结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四周白茫茫一片，除了近处同伴模糊的背影和脚下方寸之地，什么也看不清。岩壁、树木，都成了雾气中扭曲晃动的黑影，仿佛蛰伏的巨兽。

寂静，除了水声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再无其他。连鸟兽虫鸣在这里都绝迹了，仿佛这是一片被生命遗弃的领域。

“这鬼地方……怎么感觉比外面还冷……”观墨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来，带着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没人回答他。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和前方，生怕一步踏错，或者……与什么不该碰上的东西撞个满怀。

沈墨紧握着赵虎粗糙的大手，那掌心传来的温热和力量，是此刻唯一的依靠。他能感觉到苏雨荷抓着他衣角的手在微微发抖，也能听到身后沈勇压抑的、因寒冷和伤痛而发出的细微呻吟。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在这完全失去时空感的浓雾中，时间失去了意义。前方的赵虎忽然停了下来。

“有东西。”他低声道，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失真。

众人立刻停下，紧张地向前望去。浓雾依旧，但在前方不远处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片更为深沉的、连绵的黑影，不像是自然的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