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哑河暗流

“多谢老丈。”沈墨郑重道谢。

老鱼头摆了摆手，将船稳稳靠岸。“快走吧，这地方，不太平。”

沈墨等人再次道谢，匆匆下船。老鱼头则撑篙调转船头，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河面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敢耽搁，按照老鱼头的指引，他们沿着河岸向北而行。五里路对于伤疲之众依旧艰难，但有了明确的目标，脚步便多了几分力量。

果然，在暮色四合之时，他们找到了一座荒废已久、只剩断壁残垣的河神庙。庙后，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棵形态独特的歪脖子柳树。

赵虎和观墨用腰刀和树枝，在树下挖掘了片刻，果然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罐。

打开陶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样东西：一张绘制在韧性极好的羊皮上的、比石爷那张详细得多的水道图，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从哑河口通往西北方向数百里内的大小河流、支流、险滩以及一些隐秘的泊船点；一小袋虽然陈旧但成色尚可的银钱；还有一封没有署名、字迹潦草的信。

沈墨展开信，借着最后的天光阅读。信上的内容让他心头巨震！

信中提到，朝廷近年为筹措北方边饷，并打压江南日渐势大的民间商会，正秘密筹划一项名为“漕引改制”的方略。意图收紧漕运许可，将大部分利厚的漕运线路收归官营，或指定少数与朝中大佬关系密切的皇商经营，以此掐断许多依赖漕运的地方商会的命脉。而推动此事的，除了户部几位官员，信中还隐晦地提及，似乎有宫内太监的身影活跃其中，借机敛财，排除异己。

信的末尾写道：“……彼等所为，恐非仅为财货，更欲借此掌控南北货殖，钳制四方。旧年‘青霞公’所虑，或在于此。水路之图，非仅遁形，亦可察其脉络，或觅一线生机……”

青霞公！青霞先生！

这封信，竟然将前朝遗老青霞先生的担忧，与当今朝廷的漕运商战联系了起来！难道青霞先生当年反对动用前朝秘藏，不仅仅是因为复国无望，更是预见到了这类依托庞大财富和隐秘力量、试图操控国计民生的巨大风险？而宫内势力插手漕运，与追杀他们、寻找“钥匙”的“影衙”，是否本就同出一源，都是为了掌控某种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力量或财富？

沈墨握着这张薄薄的羊皮纸，只觉得有千斤重。

历史的脉搏，仿佛在这一刻，透过冰冷的河水、破败的庙宇和这封无名信，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指尖。

他们不再仅仅是被人追杀的逃亡者。

他们无意中卷入的，是一场关乎漕运命脉、商业格局，甚至可能影响天下大势的暗流汹涌的博弈。

而他们手中的“青鸢令”和“水路图”，似乎成了在这盘大棋中，微不足道却又可能搅动风云的……一颗棋子。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沈墨收起羊皮图、银钱和那封信，目光望向西北方向。

哑河口之后，新的路途，已然铺开。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复杂的人心，与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