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他独自在书房内，看着新到手的地契、盐引文书，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赵家倒得太快了，快得有些不真实。那位“贵人”的能量，也大得超乎想象。这固然解决了眼前的危机，但也意味着，沈家与他，或者说与他所代表的势力，绑定得更深了。这份“庇护”，绝非没有代价。
而且，他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赵文斌和那个北地人王朴，去了哪里？
根据他收到的消息，官府抄家时，并未抓到赵文斌。而王朴，在赵家出事的前一天，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绝不正常！赵文斌是赵家嫡子，王朴更是关键人物，他们不可能对赵家的覆灭毫无预感。他们的失踪，更像是一种有计划的逃离。
他们带走了什么？又会投向何方？
沈墨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赵文斌和王朴，就像两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窜出来咬人一口。尤其是那个王朴，其北地背景和可能的官方身份，让沈墨隐隐感到不安。
“观墨。”沈墨轻声唤道。
“二少爷，小的在。”观墨立刻从门外闪入。
“加派人手，暗中查访赵文斌和王朴的下落，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到尸首。重点排查运河码头、通往北方的官道，以及……可能与北地有联系的江湖帮派。”沈墨沉声吩咐。他必须掌握这两人的动向，否则寝食难安。
“是，二少爷！”观墨领命，匆匆离去。
就在沈墨思索之际，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负责与徽商联络的胡掌柜，他脸上带着一丝忧色。
“二少爷，刚刚收到隆昌号李东家从徽州传来的密信。”胡掌柜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递上。
沈墨拆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信中提到，北方局势日益紧张，后金（清）活动频繁，关内流民数量激增，各地盗匪蜂起，连一些传统的商路都开始变得不太平。李东家忧心忡忡地表示，原本计划开辟的通往湖广、川蜀的新商路，恐怕要暂缓，风险太大。
同时，信末还隐晦地提了一句，听说朝廷因为辽东战事吃紧，国库空虚，似乎有再次加派“辽饷”的打算，而且这次，可能会将目光投向一直以来税赋较低的商贾……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沈墨放下信笺，长长吐出一口气。
赵家的覆灭，看似扫清了眼前的障碍，但更大的危机，正如浓重的乌云，从北方天际缓缓压来。乱世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
扬州城的夜景依旧繁华，灯火璀璨，笙歌隐隐。但沈墨知道，这片繁华之下，已是暗流汹涌。他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手段，虽然暂时站稳了脚跟，甚至扩大了基业，但面对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现在的积累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积累更多的财富，组建更强的力量，才能在这即将倾覆的末世中，求得一线生机，甚至……逆流而上！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的屋脊，望向了北方那深邃的夜空。
赵家，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而失踪的赵文斌和王朴，就像两颗埋在黑暗中的钉子，预示着未来的道路，绝不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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