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管家沈福急匆匆走来，面带难色：“二少爷，前厅来了几位掌柜，说是……说是周家、吴家那边送来的账目有些问题，牵扯到之前债券募集的款项，吵着要见您定夺。”
沈墨眉头一皱，债券款项是他布局的关键，不容有失。他正要转身去前厅，却瞥见苏雨荷欲言又止的神情。
“小姐有话但说无妨。”沈墨道。
苏雨荷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妾身……妾身在家时，也曾帮母亲打理过些许嫁妆田产，看过一些账目。若夫君不嫌妾身愚钝，或许……或许妾身也能帮上些许忙，至少，能帮夫君初步核验一下账目数字是否清晰。”
沈墨一愣，深深看了苏雨荷一眼。他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只知书画的大家闺秀，竟然主动提出接触这些俗务。是真心想帮忙，还是苏家派来的“眼睛”？
但看她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忐忑和真诚，不似作伪。
“也好。”沈墨略一沉吟，对沈福道，“将账本送到书房来。夫人既然有心，便一同来看看吧。”
书房内，烛火通明。沈墨与几位掌柜商讨着盐场工程的具体问题和款项流向，言辞敏锐，条理清晰，不时提出关键质疑，令几位老掌柜都暗自佩服。
苏雨荷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账册。她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展现出过人的心算能力和细心。纤纤玉指划过一行行数字，秀眉微蹙，神情专注。
忽然，她抬起螓首，对正在与掌柜说话的沈墨轻声道：“夫君，请稍等。这一笔支取记录，数额与前面工程物料采购的单价似乎对不上，差额约有五十两。还有这里，同一日有两笔劳役工钱支出，名目相似，但领取人画押笔迹迥异，似有重复支取之嫌。”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几位掌柜闻言，脸色微变，连忙凑过去查看。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赏。他接过苏雨荷指出的那几页账目，仔细核对，果然发现了问题！虽然数额不大，但若不及时揪出，日后必成隐患，也会助长下面人欺上瞒下的风气。
“查！立刻去查清楚！是何人经手，是何缘由！”沈墨面色一沉，对几位掌柜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掌柜们冷汗涔涔，连声应下，匆匆退出去核查。
书房内只剩下沈墨与苏雨荷二人。
“今日多亏夫人心细如发，否则险些被这些蠹虫钻了空子。”沈墨看向苏雨荷，语气真诚了许多。
苏雨荷微微垂首，脸颊微红：“妾身只是尽些本分，能帮到夫君便好。”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尝试接触这些，就能帮上忙，心中既有几分成就感，也有几分羞涩。
烛光下，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与方才指出账目问题时的敏锐果决判若两人，竟有种别样的魅力。
沈墨看着她，心中那堵冰墙，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或许，这位妻子，并非只是联姻的工具。她有自己的才情，也有不为人知的聪慧与能力。
“日后府中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账目，或许可以劳烦夫人帮忙核验一二。”沈墨开口道，这是一种初步的信任。
苏雨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轻轻点头：“妾身愿意为夫君分忧。”
这一夜，书房内的烛火，似乎比往常更加温暖明亮了一些。两个因利益而结合的陌生人，在共同处理事务中，找到了第一个微小的交集。
红妆之下，素手亦可显峥嵘。而这乱世中的婚姻，似乎也因这意外的“并肩作战”，悄然生出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