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看着这爷孙俩，心里不是滋味。乱世之下，这样的悲剧比比皆是。
“我们歇歇脚就走，”沈墨开口，从怀里摸出最后几个铜钱——逃命时顺手抓的，也没多少了——递过去，“劳驾，能给弄点吃的吗？什么都行。还有个孩子，病了，发热。”
那小子看着沈墨手里的铜钱，又看看他们虽然狼狈却不像穷凶极恶之徒，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老头。老头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终于嘶哑地开口：“没……没吃的了。米缸早空了……就……就还有点晒干的鱼虾，硬得硌牙……”
“行！干的也行！”赵虎连忙道。
小子这才转身，从棚子角落一个破瓦罐里，小心地捧出几把黑乎乎、干瘪瘦小的鱼干虾米。
东西不多，但在这时候，就是救命的。
沈墨留下铜钱，接过那点鱼干，道了声谢。退出棚子前，他看似随意地问了句：“老乡，这附近，还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安全点的。”
那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没吭声。小子却抢着说：“往南，再走半天，有个废弃的河神庙，在个山坳坳里，一般人不晓得！”
老头猛地扯了一下小子的衣角，小子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吓得闭上了嘴巴。
沈墨和赵虎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数。
带着那点宝贵的鱼干虾米回到藏身处，分给大家。东西虽然又硬又腥，但混着水慢慢嚼了，总算给空瘪的肚子垫了点底。苏雨荷把鱼干放在嘴里含软了，一点点喂给沈安，小家伙大概是尝到了咸味，吸吮得比之前有力了些。
沈墨把打听到河神庙的消息跟赵虎说了。
“那小子的话，能信几分？”赵虎有些犹豫。
“七八分吧。”沈墨看着远处暮色中那个死寂的小渔村，“那老头明显藏着话，但小子没那么深的心眼。而且，我们现在也没别的选择。”
当夜，他们没敢进村，就在村子外围找了个背风的洼地过夜。有了那点食物垫底，又确定了下一步的方向，人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后半夜，轮到沈勇和观墨守夜。沈墨靠着土坡，搂着已经睡着的苏雨荷和孩子，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让他睡不踏实。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极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隐约的火光闪动。他猛地惊醒，竖起耳朵再听，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是错觉？还是……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最终还是抵不住，昏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不亮，队伍就悄悄起身，按照那小子指的方向，往南边的山坳摸去。
一路上出奇地顺利，没再遇到清兵。快到中午时，果然在一条更加偏僻的山沟里，找到了那座废弃的河神庙。庙不大，墙塌了半边，里面结满了蛛网，神像也斑驳不堪，但好歹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众人松了口气，总算有个能暂时喘口气的窝了。
赵虎安排人手在庙外四周设置暗哨，沈墨则带着沈勇几人，把庙里稍微清理出一块能落脚的地方，让苏雨荷、孩子和沈万山进去休息。
苏雨荷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看着沈墨忙前忙后、身上伤口因为动作而渗出血迹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默默地看着。
沈安到了这相对安稳的环境，似乎舒服了些，不再哼哼，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破败的“新家”。
然而，沈墨心里那点不安，并没有因为找到落脚点而消失。他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寂静的山林。
昨夜那隐约的狗叫和火光，还有渔村老头那闪烁的眼神……
他总觉得，这暂时的安宁底下，似乎潜藏着什么。这乱世，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握紧了拳，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而前面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