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越神农:开局瓯江,万里山河

第226章 帝王心术,制衡之道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复杂:“但朕也要把白起的家眷送去东瀛,让你能安心治军,无后顾之忧——也是让天下人知道,你的根,朕替你照料着。朕要给张仪你儿子官职,让他早早接触朝政,将来子承父业——也是让天下人知道,你张氏一门的荣华,与帝国一体。朕要提升苍泓、舟侨子弟的军阶,让他们在军中历练——同样,是告诉所有人,你们的后代,朕视如己出。”

这话说得赤裸,甚至有些残酷的坦诚。温暖的表象下,是冰冷而坚硬的制衡逻辑。

白起的副将——一个三十余岁、面容刚毅的汉子——猛地起身,单膝跪地,以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哽咽:“陛下!臣代武安侯起誓:白起将军此生,只愿为陛下手中利剑!剑锋所指,便是白起尸骨所向!将军常言,若无陛下知遇,他不过瓯江畔一介武夫!若有二心,天地不容,人神共诛!白氏一族,愿世代为陛下守边,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臣等亦然!”张仪、苍泓、舟侨齐齐跪倒。

欧阳蹄起身,一个个将他们扶起。他的手很稳,很用力,带着帝王的力度。

但在那用力之中,离他最近的张仪,却敏锐地感觉到——陛下的指尖,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起来,都起来。”欧阳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朕要的不是誓言,是时间——用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的时间来证明,范雎的算计,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徒劳,是历史长河里的一抹污渍,随手便可拂去。”

他重新坐回主位,神情已恢复为那个杀伐决断的帝王:

“白起,”他看向那位副将,“东瀛的乱子,你要传信给他,务必尽快平定。然后……让他回会稽一趟。朕有些关于水师陆战队的新想法,要与他当面商议。跨海作战,他是行家。”

“臣遵旨!必一字不差转达将军!”

“张仪,齐秦之间的动向,你给我盯紧。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特别手段——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但事后需详细禀报。”

“苍泓,西线不能放松。秦国人这半年造舰的速度加快了三分之一,朕要每周一报。还有,武关的防御体系,按第二套方案开始加固。”

“舟侨,南洋航路要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香料群岛那条线。水师新舰的试航,你亲自盯。”

——道道指令清晰明确,一如既往的信任与倚重,仿佛刚才那番剖白从未发生过。

但当四人退出暖阁,走在长长的、阳光斑驳的宫道上时,却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秋风穿过宫巷,卷起几片早落的梧桐叶。

“家眷团聚……”苍泓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下文。这位老将望着远处宫墙上迎风飘扬的玄鸟旗,眼神复杂。

舟侨脚步顿了顿,声音平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还是陛下。”

张仪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疾不徐,只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散在风里,几不可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罢了,罢了。”

白起的副将走在最后,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佩剑上——那是白起临行前交给他的,剑柄上刻着“国之干城”四字,是欧阳蹄当年亲赐。阳光照在剑鞘上,反射出冷硬而耀眼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

同日午后,猗顿府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都是特制的、厚达尺余的隔音石材,门上设有三道铜锁。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卷宗、墨汁和一种淡淡的、用于防虫的草药混合而成的古怪气味。几盏长明灯嵌在墙壁凹槽内,提供着恒定而昏暗的光线。

欧阳蹄亲自来到这里——这是极少有的事。通常,都是猗顿秘密入宫禀报。

猗顿跪迎于地,被扶起后垂手肃立于侧,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等待指示。

“权限提升的旨意,稍后会正式下发至吏部备案。”欧阳蹄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走到密室中央的沙盘前——那是帝国疆域的微缩模型,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栩栩如生。“从今日起,暗卫系统增设‘监军司’,编制三百人,派驻往各主力军团及边镇都护府,直接向你汇报,对朕负责。东瀛、南洋、西线三处,派驻人员品级提高两级,配备最好的通信鸽、密码本,以及……必要时可调用当地驻军小队护卫的权限。”

“臣遵旨。”猗顿声音平静无波,心中却波澜起伏。这是陛下登基以来,对情报监察系统最大的一次扩权!监军司,名义上是“协助监军”,实则是直达天听的眼睛和耳朵,甚至……是悬在将领头顶的利剑。

“对重臣的监控,”欧阳蹄转过身,目光如炬,照亮了猗顿低垂的脸,“要更隐秘,也要更全面。不仅仅是行踪、通信、会客记录,还有他们接触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可能有关的话,府中下人的异常动向,乃至……他们子侄、门生故吏的交往网络。朕要的是一张网,一张足够细密、能网住任何风吹草动的网。”

他的手指划过沙盘上东瀛列岛的模型:“但记住,不要干扰他们的正常公务,不要留下任何人为痕迹。你们是影子,只能是影子。”

“若发现可疑之处?”猗顿问,这是必须确认的程序。

“先核实,三渠道交叉验证,确认无误后,再报朕。”欧阳蹄的声音冰冷,“没有朕的亲笔手令,监军司不得擅自采取任何行动——包括接触、询问、扣押,乃至灭口。”

他走到猗顿面前,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猗顿完全笼罩:

“猗顿,朕给你这把剑,磨利它,握紧它,是让你守护帝国,斩断来自暗处的毒蛇,不是让你——”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如铁石相击,“斩断朕的臂膀。分寸,要拿捏到毫厘之间。过则伤己,不及则误国。这其中的火候,你需比谁都清楚。”

“臣明白。”猗顿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地,“剑锋永远只指向帝国的敌人。暗卫永远是陛下手中的盾与匕,不会,也绝不能成为伤及陛下自身的双刃剑。”

欧阳蹄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猗顿的肩膀,转身离去。

沉重的密室门重新关上,落下三道锁闩。

猗顿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许久未动。然后,他缓缓走到巨大的黑檀木案几边。那里已经堆放了今日刚刚送来的、用不同颜色火漆加密的第一批情报——来自东瀛的红色漆印,来自各重臣府邸周围的蓝色漆印,来自咸阳的黑色漆印,以及来自南方楚地、北方边境的绿色漆印……

他翻开最上面一份红色密报。是东瀛的眼线发回的,关于白起接到赏赐旨意后的反应:

“武安侯于都护府正厅面南(会稽方向)三叩首,额触地有声。起身后,即召诸将,部署平乱事宜。言:‘陛下信我至此,我必两月内平乱,以报君恩!’会议至子时。其间,有将领愤言流言之事,武安侯厉声喝止:‘陛下圣明,岂会被小人离间?再有妄议者,军法处置!’散会后,武安侯独坐厅中,抚陛下所赐佩剑,直至丑时方歇。”

猗顿逐字看完,看了很久。

然后,他取过朱笔,在密报边缘空白处批注,朱红的字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刺目:

“继续观察。重点:一、平乱过程中,有无异常兵力调动、部署;二、与山地部族接触、谈判时,是否严格遵守陛下既定‘剿抚并用,以抚为主’之方略;三、银矿产出账目,与运输记录,每日抄送副本。”

笔尖划过特制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绝对寂静的密室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

傍晚,景姝宫中。

作为欧阳蹄最早的女人之一,景姝虽无王后之名,却掌着“江淮商会”这一经济命脉,在宫中地位超然。她的宫殿不似田玥那里端庄大气、合乎礼制,反而处处透着精打细算的灵巧与商人的务实——多宝阁上摆放的不是古董玉器,而是各地商会进献的珍奇货样:南洋的香料、西域的玻璃器、蜀地的锦缎;墙上挂的不是山水字画,而是最新绘制的海运航线图、主要商路节点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记着利润与风险。

此刻,她正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听贴身侍女低声汇报今日大朝会的种种细节。

“……陛下厚赏武安侯,还要送其家眷往东瀛团聚,朝中都说,这是陛下圣明,不为流言所惑,实乃君臣佳话。”侍女声音轻柔。

景姝手中把玩着一枚来自东瀛的崭新银币——正是白起管辖的银矿所出,正面是玄鸟纹,背面是“欧越通宝”四字。闻言,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那笑容美艳,却带着看透世情的凉意:

“圣明是真,厚赏也是真。但送家眷……可不全是‘团聚’那么简单,我的傻丫头。”

侍女面露不解。

景姝坐起身,银币在她纤长指间翻转,反射着殿内的烛光:“白起在东瀛,手握数万能战之兵,又管着日进斗金的银矿,天高皇帝远。陛下能完全放心吗?把家眷送过去,一则是显恩,让天下人看看陛下待功臣之厚;二则嘛……”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也是让咱们的武安侯心里时刻有根弦——他的根,他的血脉至亲,说到底,还在会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这是信任,也是……最温柔的牵绊。”

她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的轮廓,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陛下这一手,高明啊。”景姝望着那落日,轻声感叹,“安抚中有制衡,信任里藏戒备,恩赏中带敲打。明明是防人之举,却能做得让天下人感念皇恩浩荡,让受者‘感激涕零’……这便是帝王心术,这便是坐在那位置上的不得已。”

她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朦胧而美丽,眼中却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怅然。

“夫人,那我们商会……该如何应对?”侍女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景姝转身,脸上已恢复平常那种从容中带着精明的神色,“我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江淮商会与张相、苍泓将军、舟侨都督府上的生意往来,一切照旧,甚至……要比以往更热络三分。逢年过节的礼,加厚三成。这个时候,谁要是露出一星半点想要疏远、避嫌的意思,那才是真蠢,是自个儿往火坑里跳。”

她走到妆台前,对镜理了理鬓发,继续吩咐:“去备几份厚礼。明日,我要亲自去张仪夫人、苍泓夫人那儿坐坐,喝茶,赏菊。白起家眷离京前,也去送送行,备份重礼,就说是商会一点心意,感念武安侯镇守海疆,商路得以畅通。”

“记得,”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也对着身后的侍女,一字一句道,“礼要重,话要暖,情要真。但该说的说,不该问的,一个字也别问。”

侍女领命,躬身退下。

殿中只剩下景姝一人。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将她窈窕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她怔怔地看着那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欧阳蹄还只是瓯越首领,刚打赢一场艰难的仗,势力初显。庆功宴上,他喝得大醉,拉着白起、张仪等寥寥几个心腹,也拉着她的手,在篝火旁大声说:

“景姝,你看!我有这些兄弟!白起能为我挡箭,张仪能为我谋国,苍泓能为我镇边!我有你们!何愁天下不定!何愁大事不成!”

那时他的眼睛里,满是少年人的赤诚、豪情与毫无保留的信任,亮得如同瓯江上最璀璨的星辰。

而现在……

景姝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承载了这深宫里太多说不清、道不明、也不能诉之于口的情绪。她走到书案边,提笔开始书写江淮商会下一季的贸易计划与利润预估,字迹娟秀而稳健,一如她这些年在波谲云诡的政局、暗流汹涌的后宫与错综复杂的商场中走过的路。

笔尖在光滑的宣纸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写下的明明是丝绸的匹数、茶叶的担数、白银的流量、船舶的调度,可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一张更大的、无形的网——

一张由权力、信任、猜忌、忠诚、利益、情分交织而成的巨网,正随着这个日益强盛的帝国一同扩张,缓缓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网中的每个人,君王、重臣、将领、后妃、商人……都在凭借自己的本能、智慧与欲望,寻找着位置,挣扎着,或顺应着,试图在网的经纬间,寻得一线生机,或更进一步。

殿外传来悠远而沉重的更鼓声,夜幕彻底降临了。

会稽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照亮这座帝国都城的繁华与生机。但那光芒,却照不进巍峨宫墙内那些幽微曲折的回廊,照不进密室中跳动的烛火,更照不进人心深处那些各自盘算、难以言说的角落。

远处,猗顿府的方向,数只信鸽扑棱棱飞起,朝着东方、西方、南方各个方向振翅而去,迅速融入浓稠的夜色,不见踪影。

更远处,驿道上马蹄声疾,那是带着陛下厚赏旨意与复杂恩典的信使,正在奔赴各方。

而在咸阳那幽深的地室中,范雎放下刚刚收到的密报,脸上非但没有计谋受挫的恼怒,反而缓缓展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冰冷如毒蛇吐信的笑容。

因为他知道,有些刺,一旦扎进去,就不是厚赏和恩典能够拔出的。它会在血肉里生根,在时间里发酵。而他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轻轻推一把……

第22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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