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龙渊基地却并未完全沉睡。新建的围墙工地上，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焊接的火花如同坠地的星辰，不时闪烁。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而沉稳，与远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的、叶琳娜指导夜间战术训练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充满生机的守夜乐章。
林大拿没有休息。他独自一人，在基地中心区域缓步而行。体内异能稳定在五成左右，如同一条温驯的河流在经脉中流淌，带来一种久违的掌控感。但他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晚餐时那个年轻队员的话。
赵德明……旧照片……“它们”不是自然变异……“碎片”……
这些零碎的词语，像散落的拼图，指向一个可能极其惊人的真相。赵德明在矿坑深处被困近一个月，他目睹的、经历的，绝不仅仅是虫群的围攻。
他信步走到技术维护组所在的区域——一个由原本的仓库改造而成的、灯火通明的大棚。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扳手”等人热烈的讨论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割的味道。赵德明果然在这里，他没有参与年轻人的讨论，而是独自坐在一个角落的工作台前，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而略显佝偻的背影。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那张年轻队员提到的旧照片。借着灯光，林大拿能看到那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依旧能看出上面男人年轻、充满朝气的笑容，女人温婉地依偎在一旁，中间是笑得露出缺牙的小女孩。幸福的气息，几乎要穿透时光，弥漫开来。
赵德明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妻女的脸庞，眼神空洞而哀伤，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林大拿没有立刻上前打扰。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属于旧世界的悲伤。末世之下，这样的悲剧几乎发生在每一个幸存者身上。他静静地站着，直到赵德明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迅速而珍重地将照片收回贴身的衣袋里。
“林首领。”赵德明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
“赵工，这么晚还不休息？”林大拿走上前，目光扫过工作台上摊开的几张草图，那是利用“践踏者”残骸改造自动防御炮塔的初步构想，线条虽然粗糙，但结构颇具巧思。
“人老了，觉少。而且，看着这些东西，”赵德明指了指堆放在棚子一角的各类机械零件和工具，眼神中重新焕发出神采，“就觉得还有事情可做，还有希望。”
林大拿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赵工，之前在矿场，还有回来时……我听到你提到‘它们’，还有‘碎片’？你对那些变异甲虫，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赵德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深切的痛苦。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大拿以为他不会回答。
棚子里只有远处“扳手”他们调试一台小型发电机的噪音。
终于，赵德明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苍老和疲惫。“林首领，你们救了我的命，龙渊……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有些事，我本来想烂在肚子里……”他声音干涩，“但那东西……太可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那些虫子，不是自然变异的。至少，不完全是。”
林大拿心中一震，凝神静听。
“病毒爆发前，我就在那个矿场工作，负责维护深层勘探设备。”赵德明陷入回忆，声音带着恐惧，“大概在‘猩红热’爆发前半个月，矿业公司接手了一项高度保密的联合研究项目，据说是关于一种从天外陨石中提取的、具有极强生物活性和金属亲和性的未知物质，代号……‘源质碎片’。”
源质碎片？！林大拿瞳孔骤缩！这个词，与系统提到的“源点”，与那所谓“主宰”追求的东西，何其相似！
“研究就在矿场最深处的秘密实验室进行，戒备森严。我们普通工程师只知道个大概。”赵德明继续道，身体微微发抖，“后来……病毒爆发，一切都乱了。通讯中断前，我听到实验室那边传来凄厉的警报和……非人的惨叫。再后来，矿场就被封锁了。”
“我因为家在附近，想回去看看，结果被困在了外围。我躲在那小工具间里，靠着自己藏的一点物资和收集的冷凝水苟活。我亲眼看到……看到那些原本只是矿洞里普通的潮虫、蜈蚣……接触了从深处泄漏出来的、闪烁着幽光的尘埃后，就开始……异变！它们互相吞噬，体型疯狂增长，甲壳变得像钢铁一样硬……最后，就变成了你们看到的那些怪物！”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显然那段记忆如同噩梦。“它们……它们像是被某种东西‘催化’、‘改造’了！那种幽光尘埃，我感觉……感觉就是‘源质碎片’泄露后的产物！所以我说……它们不是自然变异，是‘碎片’造的怪物！”
棚子里一片寂静，连远处的“扳手”等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凝重的气氛，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