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无穷无尽，纯粹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幽蓝之光。
林大拿的意识在光芒中沉浮，仿佛溺水之人，失去了上下左右的方向感，也失去了时间的尺度。那冰冷宏大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正在扫描、解析他存在的每一个层面——肉体、能量、记忆、乃至意志。
“符合回收协议第三项特别条款……启动‘遴选’程序……”
遴选？什么遴选？由谁遴选？目的是什么？
疑问如同气泡般升起，随即被更汹涌的信息流冲散。他感觉自己的异能核心，那重新恢复并锤炼过的雷电之源，正在被这股外力强行“共鸣”、“共振”。并非掠夺，而是……评估？测量？仿佛在确定这块“材料”的纯度、韧性与潜力。
痛苦？不，并非肉体的痛苦，而是一种存在被彻底窥视、毫无秘密可言的冰冷战栗。他“看到”自己过往的一幕幕如同快进的电影在光芒中闪现——重生前的绝望与背叛，重生后的疯狂囤积与基地建立，与丧尸、变异体、“主宰”造物的每一次生死搏杀，与王虎、苏婉清、叶琳娜、叶小雨、铁柱、老陈、赵德明……每一个同伴相遇、并肩、牺牲或幸存的情景……
这些构成他“林大拿”这个存在的一切，都在被冷静地审视、记录、分析。
“不……”一股强烈的抗拒从灵魂深处迸发！他不要被这样定义，不要被这样评估！他不是材料，不是样本，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龙渊的首领，是同伴们信赖的兄弟！
他凝聚起全部的意志，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地、凶狠地“撞”向那股冰冷的扫描！
“轰——！”
意识深处仿佛发生了无声的爆炸！他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混合着不屈的雷电异能，与那外来的“遴选”之力发生了剧烈的摩擦与对抗！光芒剧烈地波动起来，那冰冷的意念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或者说，是程序的“意外”反馈？
这对抗带来了难以言喻的负荷，他的意识仿佛要被撕裂。但他死死坚持着，如同风暴中的礁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光芒，毫无征兆地，开始消退。
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
---
龙渊基地，了望塔下。
当那吞没一切的幽蓝光柱毫无征兆地消散在夜空，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浓烈的臭氧味和每个人皮肤上残留的麻痹感时，基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无论是坚守岗位的战士，还是地下掩体中惶恐的幸存者，都呆呆地望向原本了望塔所在的位置。
塔……还在。
但塔顶平台上，那个他们熟悉的身影，消失了。
林大拿，不见了。
“大拿——！！！”
苏婉清凄厉的呼喊第一个打破了寂静，她不顾一切地从掩体出口冲了出来，朝着了望塔狂奔而去。什么冷静，什么专业，此刻全被最原始的恐惧与担忧击碎。叶小雨哭喊着跟在她身后。
叶琳娜的动作比苏婉清更快，她如同一道影子般掠上塔楼，手中的枪早已收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空无一人的平台。没有血迹，没有战斗痕迹，没有灰烬，什么都没有。林大拿就像被那光柱凭空抹去，连同他随身携带的武器和装备。
铁柱怒吼着，带人冲上塔楼，又疯了一般搜索塔楼四周，一无所获。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不知该砸向何处。
老陈瘫坐在监测仪器前，屏幕上一片混乱的噪波，刚才那恐怖的能量波动在达到峰值后，如同被掐断的电源，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残留轨迹都找不到。
赵德明抱着屏蔽箱，看着空荡荡的塔顶，又看看怀中安然无恙的黑色晶体，喃喃道：“目标是首领……不是这个……他们带走了首领……”
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首领是龙渊的灵魂，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的突然消失，尤其是在如此诡异莫测的方式下消失，带来的冲击远比一场惨烈的败仗更加致命。
“肃静！！”
一声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厉喝，压过了逐渐升起的骚动与悲声。
叶琳娜站在塔楼边缘，俯视着下方开始混乱的人群，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冻结般的冰冷与锐利。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
“首领暂时不在。”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但龙渊还在！你们的家人、兄弟、姐妹还在！围墙还在！武器还在！”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被恐慌攫住心神的人。
“铁柱！”叶琳娜喝道。
“在！”铁柱猛地挺直脊梁。
“接管基地防务，恢复一级警戒状态！派出侦察小队，扩大搜索范围，寻找任何异常痕迹！活要见人，死……”她顿了顿，声音没有丝毫动摇，“也要把线索带回来！”
“是！”铁柱狠狠一抹眼睛，转身大步离去，吼声如雷：“都他妈给我动起来！回到岗位上去！老大不在，老子还在！龙渊的天，塌不下来！”
“苏医生！”叶琳娜看向被叶小雨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的苏婉清，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坚定，“安抚伤员和非战斗人员，稳定人心，医疗系统不能乱。你是大家的精神支柱之一。”
苏婉清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迎上叶琳娜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此刻悲伤无用，她必须坚强。
“老陈，赵工，”叶琳娜继续下令，“全力分析刚才的所有监测数据，尤其是能量消散前的最后波动。结合黑色晶体，寻找任何可能与首领下落有关的线索！”
老陈和赵德明立刻领命，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叶琳娜最后看向渐渐恢复秩序、但气氛依旧凝重压抑的基地，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恐惧、或茫然、或强作镇定的脸。
“龙渊，是我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是无数兄弟用血和命守下来的。”她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首领不在了，我们就替他守好这个家。直到他回来，或者……”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直到他们找到他，或者，直到他们为他复仇。
在叶琳娜冰冷而高效的指挥下，龙渊基地这个庞大的机器，在失去核心动力源的剧痛中，开始艰难地、缓慢地重新啮合、运转。悲伤与恐惧被强行压下，转化为更加疯狂的训练、更严密的警戒、更迫切的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