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同剔骨的钢刀，刮过龟裂的水泥路面，卷起地面细碎的冰晶，打在改装运输车的防弹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车窗外的世界，已经褪去了最后一丝色彩，只剩下灰白与铁青。光秃秃的树枝扭曲着伸向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哀求。
两辆运输车碾过覆着薄冰的路面，防滑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单调而坚硬的声响。车内，哈出的白气很快在冰冷的车窗内壁凝成霜花。叶琳娜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厚重的防寒服下，身体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无孔不入的寒意。她手中摊开着地图和那个幸存者据点的大致方位草图，眼神专注，仿佛能穿透车窗外的风雪。
同车的队员们都沉默着，检查着怀里的武器。枪械在这种极端低温下容易出故障，每个人都格外小心。负责开车的队员努力辨认着几乎被冰雪掩盖的道路痕迹，精神高度集中。
“还有五公里。”叶琳娜看了一眼定位仪，声音透过车内通讯器传来，平静无波，“注意观察两侧，这种天气，不光是丧尸，任何活物都可能变得危险。”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道路拐弯处，一片被风吹积的雪堆后面，猛地窜出七八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不是丧尸，而是人！他们裹着破烂的、根本不御寒的衣物，脸和手冻得发紫，眼神浑浊，手里拿着棍棒和锈蚀的刀具，拦在了路中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是冻疯了的幸存者……还是掠夺者？”驾驶员低声问，手指搭在了武器上。
叶琳娜微微蹙眉。这些人的状态很糟糕，不像是专业的匪徒，更像是在绝境中被寒冷和饥饿逼疯了。“减速，鸣笛示警，喊话。”
运输车减速，高音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响，随车队员打开车窗，顶着寒风喊道：“前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龙渊基地的救援队！请立刻让开道路！重复，立刻让开道路！”
那些拦路者似乎被喇叭声惊了一下，动作稍有停滞，但随即，为首一个满脸冻疮的男人眼中闪过更加狂乱的光芒，挥舞着手里的铁管，嘶声喊道：“车！吃的！暖和的！抢过来！”
他们嚎叫着，跌跌撞撞地冲了上来，完全无视了车上黑洞洞的枪口。
“警告射击！”叶琳娜下令。
“砰！砰！”两声枪响打在路边的积雪上，溅起一片雪雾。
但枪声并未吓退这些被寒冷和绝望吞噬的人，反而让他们更加疯狂！
“开火！瞄准非要害部位！驱散他们！”叶琳娜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眼中已闪过一丝不忍。末世求生，有时比直面怪物更加残酷。
枪声再次响起，更加密集。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腿部中弹，惨叫着扑倒在雪地里。其他人被同伴的惨叫和鲜血震慑，冲锋的势头终于缓了下来，畏缩地看着武装到牙齿的运输车，眼中疯狂渐退，只剩下麻木的恐惧和更深的绝望。
叶琳娜示意车辆缓缓从他们旁边驶过。她看着那些倒在雪地里呻吟，或是瑟缩在路边、眼神空洞望着车辆远去的人影，嘴唇抿得更紧。
“记录这个位置，回程时……如果还有余力，可以留下一点食物和药品。”她对通讯器另一头的基地说道。她知道这很冒险，可能引来更多觊觎，但看着人类在严寒中如此沦丧，她无法完全硬起心肠。这是林大拿会做的选择，她想。
小小的插曲过后，车队继续前行。气温还在下降，估计已经接近零下二十度。车辆供暖系统开到最大，也只能勉强维持车内不结冰。
终于，在一片背风的山坳处，他们找到了那个小型防空洞的入口。入口很隐蔽，用破烂的木板和积雪做了伪装，若不是侦察小队留下了标记，很难发现。
车队停下，叶琳娜带人下车。寒风瞬间穿透厚重的衣物，像无数根冰针刺入皮肤。洞口，几个裹着单薄被子、脸色青紫的人正瑟缩地张望，看到全副武装的龙渊队员，眼中先是惊恐，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光芒。
“是……是白天那些人说的……龙渊的人吗？”一个头发花白、牙齿都在打颤的老人颤声问道。
“是的。我们来带你们去相对安全的地方。”叶琳娜走上前，言简意赅，“里面情况怎么样？有多少人需要立即救助？”
老人浑浊的眼泪涌了出来，侧身让开：“快……快进来看看……孩子……孩子们快不行了……”
防空洞内阴暗潮湿，空气污浊，弥漫着伤病和绝望的气息。三十几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和更微弱的热量。大部分人都裹着能找到的一切东西，依然冻得瑟瑟发抖。角落里，几个年幼的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小脸青紫，呼吸微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低温症症状。
“立即搬运重伤员和儿童上车！动作快！注意保暖！”叶琳娜迅速下令，同时让随队的医疗兵展开急救。
龙渊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但迅速地将冻伤最严重的人和孩子们用保暖毯裹好，抬向运输车。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眼中重新燃起了生的渴望，跟着队伍向外移动。
“谢谢……谢谢你们……”那个老人抓住叶琳娜的手臂，老泪纵横，“我们还以为……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叶琳娜扶住他，感受着老人瘦骨嶙峋的手臂和几乎冻僵的手指，心中沉重。末世之下，普通人的挣扎，何其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