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和警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叶琳娜心中漾开久久不散的涟漪。她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那难以言喻的感觉，只是将之深埋心底，转化为行动上更加极致的审慎。
屏蔽阵列的扩展试验被暂时叫停。赵德明虽不理解，但在叶琳娜不容置疑的命令下，还是带着小组转而进行更基础的材料分析和理论验算。“我们需要完全吃透原理，而不只是照搬图纸。”叶琳娜对他说，“尤其是能量交互的具体过程和可能产生的所有副产品辐射，必须弄清楚。”
她增派了巡逻队，尤其是夜间和天气恶劣时，对基地外围进行更密集的交叉巡逻。同时，她让铁柱挑选了一批心细且相对“不起眼”的队员，包括表现越发沉稳的王猛，成立了一个内部监察小组，不直接参与防卫，而是负责观察基地内部人员、尤其是新人的日常状态和言论，留意任何不寻常的迹象。这不是不信任，而是必要的风险管控。
苏婉清察觉到了叶琳娜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一天深夜，她带着一小罐用草药熬煮的安神汤来到叶琳娜的小屋。“你最近几乎没合眼。”苏婉清将温热的陶罐放在桌上，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关切。
叶琳娜没有拒绝这份好意，捧起陶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婉清，你觉得墨河留下的药，还有那些技术，真的没问题吗？”
苏婉清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药，我用简易生物测试法和小剂量临床观察过，目前看，效果确切，副作用在可控范围。至于技术……”她轻轻摇头，“我看不懂那些图纸，但我记得墨河的眼睛。太静了，静得不像活人该有的眼神。叶姐，我相信你的直觉。如果觉得不安，我们就加倍小心。”
叶琳娜喝了一口微苦的汤水，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我不是不相信赵工他们的判断，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巧，太‘标准’。好像有人早就为我们准备好了答案，只等我们伸手去拿。”
“也许是陷阱，”苏婉清轻声说，“但也有可能，是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随手丢下的面包屑。无论是什么，现在我们都需要这些面包屑活下去。我们能做的，就是吃的时候，看清楚有没有毒。”
叶琳娜点了点头。苏婉清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她们没有挑拣的奢望，只能在吞咽时保持最大的警惕。
几天后，赵德明带着新的发现，激动又忐忑地找到叶琳娜。
“叶队！我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赵德明摊开几张画满复杂公式和能量曲线的草纸，“按照墨河的图纸搭建阵列，理论上应该只在特定频段产生屏蔽场。但我们用更精密的仪器（其实是多个简陋仪器组合交叉验证）反复测试发现，阵列在‘工作’时，会持续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频谱非常特殊且稳定的‘背景辐射’！”
“背景辐射？对人体有害吗？”叶琳娜立刻追问。
“目前检测到的强度极低，远低于安全阈值，应该无害。但问题在于它的‘特殊性’！”赵德明指着一条平滑得近乎诡异的辐射曲线，“这种辐射的频谱特征，与‘清洁单元’自身能量场的一部分基频，以及我们从残骸中检测到的、那种特殊雷电能量残留的某个衰减谐波……存在高度相关性！就像……就像是同一个‘家族’的不同成员发出的‘识别信号’！”
识别信号？叶琳娜的心猛地一沉。难道这屏蔽阵列，在保护他们的同时，也在无声地“标记”他们？
“能屏蔽或者改变这种辐射吗？”叶琳娜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德明擦了下额头的汗：“我们正在尝试修改材料配比和阵列结构，理论上可以干扰或改变辐射特征，但这需要时间反复试验，而且可能影响屏蔽效果本身。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这种辐射非常微弱，在自然环境下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到，除非……有专门针对这种频谱的、极其灵敏的接收装置。”
专门针对的接收装置……墨河背后的“导师”或“集结点”会有吗？还是说……那些“清洁单元”本身，就能接收？
这个推测让叶琳娜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降低存在感”的屏蔽技术，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种更高效的“标记和定位”技术？
“立刻停止所有阵列的主动供能测试！只保留基础结构研究。”叶琳娜当机立断，“赵工，你们小组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研究如何消除或伪装这种‘背景辐射’，同时搞清楚它的确切性质和可能的接收方。所有原始数据和发现，列为最高机密。”
“是！”赵德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凝重地应下。
***纯白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