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凝视着慕晚星在阳光下伸展的、那双被其自称为“刽子手”的手，一股强烈的同病相怜之感从心底油然升起。
何其相似……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那座由阮建和留下的大楼，那些在黑暗中爆发的、染红地面的杀戮。
有好与坏吗？
也许是有的，但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目光深沉地审视着。
这双手，何尝不是早已浸透了鲜血？
身为觉醒者，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行走，双手染血、背负孽障，几乎是无法逃避的宿命。
真正可怕的，并非沾染鲜血本身，而是在无尽的杀戮中迷失本心，被黑暗彻底吞噬，最终沦为只知屠戮的恶魔。
在上次一起解救方玲的事件中夜辰就已经知道慕晚星是魑魅的人，想来她再次提起这一点也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
那自己该是什么反应呢?
若还是那个初出茅庐、怀揣着非黑即白信条的少年夜辰，此刻恐怕早已怒目而视，被简单的“立场不同”所点燃。
毕竟那时的他，还是个信奉着质朴正义的“好少年”，不是吗？
但现在……
夜辰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经历了太多，看过了太多，尤其是在踏入这座堪称混乱势力大本营的城市后，他亲身体会到了现实的混沌。
所谓的“立场”，或许只能框定极少数极端之人。
对于芸芸众生，其“好坏”又怎能仅凭一个组织标签就轻易断言？
甚至，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在这片灰色地带纵横交错的世界里，夜辰已不敢妄下定论。
但有一点，他无比确信：慕晚星在他心中，绝非一个可以被“魑魅成员”的标签粗暴地等同于“人渣”或“恶徒”的存在。
她是魑魅的人，却与那些毫无人性、以虐杀为乐的疯子截然不同。
她有着沉重的家庭羁绊，那份守护亲情的执着炽热如火。
她内心自有其坚守的是非善恶观，并非完全被组织同化。
她拥有丰富的情感与挣扎，渴望挣脱枷锁，追求自由。
夜辰相信，即便是在执行魑魅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时，慕晚星也必然恪守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底线和原则。
这是一个非凡而残酷的世界，自然衍生着它独特的、血淋淋的丛林法则。
夜辰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慕晚星身上，捕捉到了她眼中交织的两种情绪：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一种无力回天的失落。
释然，是因为她终于有勇气将那段血色的过往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挖出，置于阳光下审视，并且，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优秀的聆听者与她共同分担。
失落，则是因为倾尽全力的刺杀终究功亏一篑。
这或许不能归咎于她准备不足，但结果已然冰冷地摆在眼前——失败了。
而失败的后果……
慕晚星不敢继续想下去。
“喂，”夜辰突然开口，声音轻松随意，与慕晚星的沉重低落形成鲜明对比，“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嘛。谁告诉你失败了？你被抓了吗？还是说刺杀这种事，只能有一次机会？”
慕晚星缓缓摇头。
道理她都懂，但这一次失败，在她看来，与彻底失败又有何异？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无法完成的死局。
夜辰轻松的话语并未能真正感染她。
在短暂的沉默里，她心中已有了苦涩的决断：先去找陆叔商量……实在不行……大不了就认命回去！
这个念头让她烦闷地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十万个不情愿。
看着那张几乎要拧成苦瓜的脸，夜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然后出其不意地弯下腰，从下方仰视着慕晚星那张别扭至极的脸庞。
“干嘛？”
慕晚星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恼怒”。
然而，那张原本紧绷的别扭表情，在夜辰这犯傻的视角下，竟隐隐透出几分强忍笑意的破绽。
夜辰见目的达到，立刻直起身，恢复了正常姿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