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心，终究还是热的。
这一夜，他在对过去的追忆与对未来的迷惘中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微熹。
次日正午，小小休憩一下的夜辰从地铺上苏醒。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床上，慕晚星早已不见了踪影，而此时院子里倒是相比较于寻常显得有些安静。
这个时间点不应该是午饭时间吗?
一般午饭的时候，小屁孩呜呜渣渣的声音早就该响彻房屋了吧。
循着隐约的谈话声走向堂屋，夜辰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客厅里坐着的，除了徐远山和安静吃饭的慕晚星，还有三位“不速之客”——鬼叔和他的两位老伙计，独腿老人和咳嗽老者。
气氛…有点微妙。
夜辰的目光迅速投向慕晚星，试图用眼神交流：这什么情况？
慕晚星正慢条斯理地夹着菜，接收到夜辰“疯狂”的眼神信号，她抬眸看了他两秒，然后…眨了眨眼，神情无辜又淡然，仿佛完全没领会他的意思。
夜辰：“……”
得，靠自己吧。
他硬着头皮走进去，目光扫过仅剩的空位——正好夹在三个气场阴郁的老头中间。
他认命地坐下，决定贯彻“食不言”的策略，埋头专注于眼前的饭菜。
然而，即便他努力降低存在感，那种被无形目光扫过的感觉依旧如芒在背。
每当他警觉地抬眼，却只看到鬼叔在慢悠悠喝汤，独腿老人在擦拭他的枣木拐杖，咳嗽老者则掩着嘴低咳。
平静得…令人不安。
他索性放开了，一边扒饭，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闲聊。
大多是些村庄的琐事，直到——
“…远山呐，”鬼叔放下汤碗，用他那特有的沙哑嗓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我们仨老骨头，过阵子得出趟远门。这一去…能不能囫囵个儿回来，可就两说了。”
徐远山夹菜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凝重。
鬼叔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自顾自从怀里摸索出几枚样式古朴、隐隐散发着源能波动的金属指环，推到徐远山面前：
“孩子们的身体还是不能落下，所以后山里的东西就麻烦你到时候召集几个人一起定时去取一下。”
他那只独眼抬起，目光锐利了一瞬，“只取该取的，别做多余的事。”
徐远山郑重地接过指环，用力点头：
“晓得了，鬼叔。放心。”
夜辰的注意力却完全被鬼叔话里的“出远门”和“回不来”吸引。
他忍不住放下筷子，看向鬼叔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问得直接：
“鬼叔，你们仨老人家这是去干嘛?整得和交代后事一样。”
话虽不中听，却是大实话。
鬼叔那只独眼转向夜辰，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小伙子有兴致跟我们几个老残废走一趟？”
他上下打量了夜辰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耐用度，
“啧，你这小身板，还是先养好伤再说吧。呵呵。”
夜辰嘴角抽了抽。
得，被鄙视了。
但这番话也透露出不少信息。夜辰心念电转，试探着追问：
“是…前线那边有动静了？”
“哟，看来还是有脑子的。”
鬼叔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详述的意思。
他目光扫过夜辰，又落在安静吃饭的慕晚星身上，带着点玩味的语气问：
“怎么，真想去见识见识？那地方…‘好玩’着呢。”
好玩？
夜辰看着眼前这三位：一个瞎眼，一个瘸腿，一个病痨鬼。
他们轻松的语气，配上这副尊容，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然而，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却还是在他心底滋生。
凌云霄曾无数次描绘过前线战场的壮烈与残酷，那种在生死边缘搏杀、守护身后家园的使命感，曾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虽然此“前线”非彼“前线”，但战场的本质，或许相通？
去看看…也许，能找到一些答案？
夜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