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金蝉脱壳

历史总是迟到，但从不缺席。 周廷玉，这位前世的主城大学哲学系高材生，终于看到了那本该在洪武八年由胡惟庸端来的“丹药”。时光迟到了十二年，但该来的，还是换了个包装，送到了面前。他清晰地记得史书和野史中关于刘伯温之死的种种记载，那个版本更为惨烈直接。如今亲身“经历”这更为迂回却本质相同的一幕，让他对“兔死狗烹”有了刻骨的理解。

刘伯温先服下玄真备好的解药，再坦然饮尽御赐之物，当即“吐血”更甚，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三日后，王太医复诊，把脉良久，最终对刘琏摇头：“公子，准备后事吧。”语气沉痛，眼神却与刘伯温有了一瞬的交汇。

消息传入宫中，朱元璋握着那份奏报，指节微微发白。他最终只传旨太医院：“尽力供给药材，不可怠慢。”语气平淡，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未能逃过周廷玉“观察”。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效率至上，冷酷理性。’周廷玉暗忖。凤凰清光为这帝王心术感到悲凉，相柳本源却诡异地欣赏这份摒弃温情的高效。

刘伯温的《再乞骸骨疏》终于获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奄奄一息”的他，在锦衣卫暗探无声的“护送”下，颠簸月余，抵达青田武阳村的老宅。马车甫一离开金陵地界，车内刘伯温虽气息微弱，眼神却渐复清明。

玄真道长早已在密室等候，拂尘轻摆：“师兄，所需诸物，皆已备齐。”

二人闭门七日。密室内，烛火长明，映照着非同寻常的造物。百年阴沉木雕琢成人形骨架，药液浸泡的石龙藤内皮鞣制成坚韧皮膜，辰砂、雄精熬炼的胶泥细细填充肌理。最后，七枚布有铜绿的汉代古钱按北斗七星之形嵌入胸腹，一枚螭纹玉梳藏于心口处，纳一缕本主气息。

当最后一个符咒落下，“藏形傀”成型的刹那，周廷玉识海深处的古玉虚影微微一颤，与这具巧夺天工、窃阴阳之机的傀偶产生了玄妙共鸣，仿佛跨越时空的造物彼此致意。那古玉似乎记录下了这傀偶的“生命印记”，如同备份了一份数据。

刘伯温取出一卷亲手誊录的《大明律》初稿副本，珍重置于傀偶胸口，低语：“棺盖内侧，需用朱砂写上那七字。”

洪武二十年七月十六，青田刘家传出刘伯温的丧讯。灵堂肃穆，白幡低垂，哀声一片。

刘琏跪在棺前，手稳而缓，用朱砂笔在棺盖内侧，一笔一划写下：“开棺见尸者——斩！”七个大字殷红如血，带着森然诅咒的意味，力透木芯。

‘好家伙，这售后服务条款真是霸气侧漏。’周廷玉暗自咂舌，觉得老刘家玩起玄学诅咒来，也是丝毫不讲武德。这简单粗暴的警告，比任何复杂的机关都更能震慑人心。

刘伯温的遗愿被严格执行：

一是将《烧饼歌》后半部投入火盆，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预言，避免“预言太准遭天谴”，给家族留下“妖言惑众”的祸根。

二是下葬时，棺木需悬于墓穴半空，不沾泥土。

三是墓碑只刻“诚意伯刘公讳基之墓”，不题任何功绩，极尽简朴。

这三道遗愿在民间被赋予了神秘色彩——悬棺是为了“不占龙脉，免招皇权猜忌”，烧书是为了“保后世平安”。传说他咽气前，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有村民看到一道璀璨的白光从刘家宅院升起，直冲天穹，当地老人言之凿凿：“这是文曲星归位了，可惜被皇权折了寿数。”

而下葬过程及后续风波，堪称一场惊心动魄的智斗。

按刘伯温遗愿，家人将他（实为藏形傀）葬于青田武阳村的夏山之麓。传说这块墓地是他早年亲自选定，前有溪流环绕，后有青山如屏，符合“藏风聚气”的风水之说，但他特意避开了“正龙穴位”，只选了“偏脉”，姿态放得极低，以防被诬陷“图谋不轨”。下葬当日更出现异兆：原本晴空万里，却在棺木入穴时突降细雨，雨水神奇地只浇湿墓穴周围三尺之地，其余地方干燥如旧，送葬者无不称奇，视为天意。

最令人称绝的是“悬棺秘术”。传说工匠按刘伯温生前设计的图纸，在墓穴四壁凿出四个石孔，插入特制的楠木横梁，将棺木稳稳悬于空中，底部丝毫不接触泥土。这种惊世骇俗的下葬方式，既避免了“棺沾地气出帝王”的流言，又暗含“身不由己，悬于皇权”的悲凉隐喻。更有传言说，棺木悬绳是用特殊处理的蚕丝与铜丝混合制成，能保百年不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