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金陵血秋

夜凉如水，星河璀璨。葬仙山青阳宗观星台上，青阳子（刘伯温）独立高台，宽大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仰观天象，手指在虚空之中急速掐算，脸色越来越凝重。

良久，他放下手，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中，带着洞悉天机的了然，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荧惑守心，光芒大炽，直逼帝星…… 帝星摇落，光华黯淡，隐有陨落之兆。” 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紫微垣中，隐现冲煞之气…… 推演之下，陛下大限，当在来年五月。”

他转身，快步走下观星台，来到密室，提笔疾书。片刻后，一只经过特殊训练的、毫不起眼的灰隼，携带着这封足以震动天下的密信，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向着毕节卫镇南侯府的方向飞去。

镇南侯府书房内，烛火跳动。周起杰看完青阳子的密信，瞳孔骤然收缩。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洪武三十一年五月……” 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机会！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

他立刻召来了青阳子与几位绝对核心的心腹，包括沉稳的周必贤和心思缜密的刘青。

“陛下来年五月大行，国丧期间，禁婚嫁娱乐。” 周起杰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必畅的婚事，关键在于‘请期’！我们必须想办法，让礼部将婚期，定在国丧期将满未满之时！”

青阳子捻须沉吟：“钦天监…… 关键在钦天监。需有一位能接触到婚期核定，且能言之成理的人。”

周起杰目光锐利：“钦天监右监副，陈玄礼，是岳父您当年的旧部，曾受您提携之恩，此人…… 可否一用？”

青阳子微微颔首：“玄礼此人，重情义，亦通晓利害。他可作为突破口。”

金陵，钦天监衙门。

右监副陈玄礼是一个面容清癯、眼神中带着几分学者气的中年人。当他深夜在自家书房里，见到风尘仆仆、出示了周家隐秘信物的周安时，惊得几乎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周管家，你…… 你这是要陷我于死地啊！” 陈玄礼听完周安的来意，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此事关乎皇太孙大婚，干系重大，一旦泄露，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周安神色不变，将一个小巧却异常沉重的木匣推到他面前，打开，里面是满满一匣金黄夺目的金锭，以及几张地契和一份盖着镇南侯印信的空白保书。

“陈大人，”周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富贵险中求。况且，此事并非让您无中生有，只是请您在推算吉日时，稍作…… 偏向。八月初一，据我家侯爷所知，亦属吉日范畴，并非虚言。此事若成，您便是镇南侯府的恩人，西南之地，将来必有您一席安身立命之所。若不成……” 周安顿了顿，语气转冷，“我家侯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在西南说的话，有时候，比圣旨还管用。更何况，陛下年事已高，这朝堂风向，说变就变。为自己，也为家族，留一条后路，总归不是坏事。”

威逼与利诱，现实与未来，如同两条交织的绳索，紧紧勒住了陈玄礼的咽喉。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看着那匣金光，又想起朱元璋日益暴戾的性情，以及周起杰在西南说一不二的权势…… 最终，对未来的恐惧和对富贵的渴望，压倒了对眼前风险的忌惮。

他颤抖着手，收下了木匣，声音干涩：“下官…… 尽力而为。”

数日后，钦天监关于皇太孙大婚吉日的奏报，呈送到了礼部，并最终摆在了朱元璋的案头。奏报中，陈玄礼引经据典，详细论证了洪武三十一年八月初一，乃是“紫气东来，龙凤和鸣”的上上大吉之日，远胜于其他几个备选日期。

病榻上的朱元璋，精力早已大不如前，他浑浊的目光在奏报上扫过，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对于这个能让他最疼爱的孙儿在登基前完成大婚的“吉日”，他并未多想，只是用颤抖的朱笔，在旁边批了一个“可”字。

消息传回黔西北，周起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攥了数月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

“八月初一…… 这道护身符，总算是暂时到手了。” 他望着金陵方向，眼神复杂。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