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逆天改命

张中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浑浊眼底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悲悯的神色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好！” 他低喝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按在阵图中心！

“玄真！云鹤！各就各位！随老夫…校准地脉，勾连星窍！”

一声令下，早已守候在阵图各关键节点的玄真、云鹤及核心弟子，立刻盘膝坐下，手掐法诀，口诵真言。道道肉眼可见的、或青或白或金的微光，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注入脚下的阵图刻痕之中。整个北斗七星倒悬阵图骤然亮起，七颗星位孔窍光芒大盛，如同七颗真正的星辰坠落凡间！

张中须发无风自动，那身陈旧的蓑衣下仿佛鼓荡着无形的飓风。他按在阵图中心的手掌并未抬起，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在虚空中划出无数玄奥莫测的轨迹。口中诵念的咒文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撞击在石殿的四壁，激起低沉的轰鸣。

“地脉定基，七星引路！开——！”

随着他一声断喝，按在阵图中心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压！

“嗡——！”

整座石殿，不，是整个青阳宗依傍的山体，都发出了一声沉闷悠长的呻吟！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一股磅礴浩瀚、却又沉凝厚重无比的力量，从地底深处被强行引导而出，如同无形的江河，轰然注入那北斗七星阵图之中！阵图的光芒瞬间由明亮转为一种深邃内敛、却更显恐怖的暗金色！

与此同时，石殿穹顶之上，不知何时已被悄然打开七道与地面星位严格对应的孔洞。此刻虽是白昼，且阴雨绵绵，但奇异的是，七道凝练如实质的、带着清冷气息的银色光柱，竟无视了厚重的雨云，精准无比地透过孔洞，直射而下，与地面阵图七个星位孔窍射出的暗金光柱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空间被强行扭曲、揉捏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光柱交汇处，虚空剧烈地波动、塌陷，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混沌光球！光球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有地火奔流！

这便是引星炼魔大阵初步勾连地脉星窍形成的“混沌元胎”！是未来炼化之力汇聚的核心！

张中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枯槁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如同金纸。但他按在阵图中心的手掌却稳如磐石，甚至更用力地向下压去，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老藤。

“定——！”

又一声嘶哑的断喝，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那旋转的混沌光球在剧烈波动数息后，终于渐渐稳定下来，悬浮在阵图中心上方三尺之处，缓缓转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石殿内，所有参与布阵之人，包括青阳子在内，都如同虚脱般，汗透重衣，喘息粗重。玄真道长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血丝。

张中缓缓收回手掌，身形佝偻了几分，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年。他浑浊的目光扫过那悬浮的混沌元胎，又落在青阳子紧握的螭纹玉梳上，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阵基已成，元胎初孕…只待…龙气乱时…”

他蹒跚着走向殿外，身影融入门外依旧连绵的雨幕之中，留下的话语如同叹息，飘散在殿内：

“周家能否续上血脉，西南能否保住生机…便看这天地…何时…变色了…”

三个月光阴，在黔地无休止的梅雨与闷热中悄然流逝。小龙塘锁龙井畔，那令人不安的土腥气似乎淡去了些许，井水也恢复了几分清冽。斑奴不再焦躁地徘徊，听风和啸林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在庭院里追逐扑腾。

青阳宗深处，那座引星炼魔大阵的石殿大门始终紧闭。只有张中、青阳子、玄真等寥寥数人出入其间。他们在完善阵图最后的细节，将张中带来的几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奇异材料——一块布满星辰斑点的黝黑陨铁、一截流淌着七彩霞光的奇异树枝、一捧取自昆仑绝顶的万年寒冰髓——小心翼翼地炼化、嵌入阵图的关键节点。

这一日，晨曦微露，持续了许久的梅雨竟意外地停了片刻。小龙塘老宅笼罩在一片难得的清爽之中。

张中独自立于锁龙井旁，望着井口氤氲的水汽，枯寂如古井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澜。他枯瘦的手指探入怀中，摸索良久，最终取出了一物。

那并非布阵所需的奇珍，而是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物件。形似半枚残缺的环形玉佩，玉质温润中透着古意，边缘有断裂的茬口。玉身一面光素无纹，另一面却以极其古老、近乎失传的鸟虫篆，阴刻着一个模糊的“授”字。这枚残玉，仿佛承载着比青铜枢盘更为久远的时光尘埃，更深的秘密。

他凝视残玉片刻，眼中似有无数星河流转，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死水。枯槁的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那枚看似坚韧的古玉，竟在他指间应声而碎，化为齑粉！玉粉并未飘散，反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化作一道极其黯淡、几乎肉眼难辨的微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脚下的土地，直透地脉深处！

做完这一切，张中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形摇晃了一下，扶住井栏才勉强站稳。他抬头望了一眼东北方金陵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又仿佛洞悉一切的弧度。

“福祸无门…唯人自召…周家…老夫能做的…止于此了…” 低语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当日下午，张中飘然离去。没有告别，没有叮嘱，如同他突兀的到来。只留下一座已臻完善、只待天时的炼魔大阵，一枚作为阵眼、承载着周家全部希望的螭纹玉梳，和一个关于“龙气紊乱时”的渺茫预言。小龙塘锁龙井深处，那尊沉寂的青铜枢盘核心，七颗黑曜石般的魔瞳似乎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生机，如同沉眠种子被春雨唤醒，悄然萌发。锁龙井冰凉的井水，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丝久违的、令人心头发颤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