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沐春捉婿

那人不退反进，笑道：状元公尚未婚配，榜下捉婿是京城老规矩了！我家小姐才貌双全，与状元公正是天作之合！说着竟要动手拉人。

围观人群哄笑起来，有人起哄：捉得好！状元郎就从了吧！

周廷玉蹙眉细看，见这些汉子虽作仆役打扮，但步履沉稳，分明是行伍出身。再看他们腰间隐隐露出的刀柄制式，心中顿时明了——这是沐王府的亲兵。

他原本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今日金榜题名，正是心情畅快时，既然沐春要玩，不妨陪她一回。于是对还要理论的磐岳挥挥手：既是有约，我去去便是。

众人闻言哗然，没想到状元公这般好捉，那伙人也是一愣，没想到周廷玉这么配合，这状元郎是饿媳妇饿疯了吗？随即又喜笑颜开，簇拥着上了一乘青幔马车随即离开。看得其他侯着的准备捉婿的勋贵世家的人懊悔不迭，早知道就提前下手了。

周安在人群中见状，对墨璃低语：是沐家小姐的人，无妨。随即派了两个精干护卫暗中跟去。

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终于停在一处僻静别院。周廷玉被扶下车。但见院中亭台楼阁皆按云南风格建造，檐角挂着风铃，随风发出清脆声响。

沐春看着周廷玉并无太多抗拒地被“请”入府中，心下得意，只道是自己这出“奇袭”奏效。她拉着周廷玉入了花厅，这里早已备下丰盛酒席，皆是地道的滇南风味，什么汽锅鸡、火腿、菌子，琳琅满目。

“哈哈哈！周大会元也有今天！”沐春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心腹侍女在远处伺候，自己亲自给周廷玉斟了一杯酒，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我这‘捉婿’的戏码可还精彩？没堕了我们沐家女儿的名头吧？”

周廷玉整了整方才被那些豪奴略显粗鲁拉扯而微皱的袍服，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红衣少女，心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自然认得那些是沐晟的亲兵，也大致猜到沐春的心思。若是平日，他或许还有闲心与她周旋一番，但今日恩荣宴在即，他需养精蓄锐，应对那比科考更复杂的场合。何况，方才离了隐庐，他便已从周安快速递来的眼神中知晓，京中局势有变，暗流涌动，他这新科状元，不知已被多少双眼睛盯上。

于是，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沐小姐这般兴师动众，就不怕惊动顺天府？榜下捉婿虽是老话，可也没听说真把状元公绑了来的。”

“怕什么！”沐春浑不在意，将酒杯塞进他手里，自己也端起一杯，“我爹爹镇守云南，我也是有诰封的县主！捉个状元郎回府喝酒，谁还敢说三道四？再说……”她突然凑近，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和一丝酒气，声音压低了几分，眼波流转，“我可是真心要捉你这个女婿的。”

酒过三巡，沐春双颊绯红，酒意上头，话也多了起来。她忽然安静下来，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轻声道：“周廷玉，你知道吗？从赤水河铁索桥边初见，你救下那僰人小姑娘，我就……就觉得你和别的男子不一样。后来在叙州府姑父家……我一次次找借口见你，你却总对我彬彬有礼，客气得让人生气。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夏雨柔，她聪明，家世也好……可是……”

她忽然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带着几分酒后的委屈和不甘：“可是我也不差啊！我会骑马射箭，能管庄子铺子，爹爹说我能顶半个儿子用！我……我就是不甘心！”说着，她突然抓住周廷玉放在桌上的手，“咱们小时候，我爹在安南打仗时，就跟你爹提过娃娃亲的！可你爹总是不给准话！咱俩明年就都满十八岁了！”

“沐小姐……”周廷玉微微蹙眉，想要抽回手，却被她攥得更紧。

“别叫我沐小姐！叫我春儿！”沐春借着酒劲，竟身子一软，扑进他怀中。温热的酒气混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扑面而来。周廷玉身形一僵，只觉得怀里像突然揣了只受惊的小鹿，温热、柔软，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一下下撞在他的胸口。“我是真的喜欢你……”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湿热的泪珠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他皮肤微微一颤。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这般直白的告白，周廷玉一时怔住。沐春发间的茉莉香混着酒气萦绕鼻尖，让他有些恍惚，不由想起游街时惊鸿一瞥的夏雨柔，那抹藕荷色的倩影沉静如水。但此刻怀中少女的颤抖和眼泪如此真实，她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下意识想推开，手掌却在触到她单薄肩头时顿住——这丫头，总是这样，用最莽撞最直接的方式，不管不顾地撞进人的心里，让人狠不下心肠真正斥责。

沐春见他并未立时推开自己，胆子更大了几分。小手像是受惊后寻找依靠的小动物，在他胸前胡乱摸索着。忽然，她指尖触到他腰间革带下似乎藏着一个硬物，圆润的轮廓，隔着衣料似乎还带着一点温热的搏动。沐春心头一热，鼻尖发酸，以为是去年在叙州府离别时，自己强塞给他的那个刻有小老虎的松石匕首鞘，他还贴身带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凸起，带着哭腔嘟囔：“你还带着它……原来你心里……也是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