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凤旨双降

两名身着绯袍的宣旨太监昂然而入，为首一人展开第一道明黄卷轴，尖细而清晰的声音响彻庭院：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兹闻户部尚书夏元吉之女夏氏雨柔，娴熟大方，温良敦厚，朕闻之甚悦。今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周廷玉，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夏氏待字闺中，与周廷玉堪称天设地造，朕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夏氏雨柔赐婚周廷玉为正室夫人，赐号‘贞静’，享四品服俸。责有司择吉日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臣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周廷玉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想要看向夏雨柔的方向，却强自忍住。

跪在后方的夏雨柔，听到自己的名字与“正室夫人”联系在一起，恍如梦中。“臣女谢陛下隆恩！”，她心中百感交集，仿佛一块巨石落地，又有无限的甜蜜与羞涩涌上心头。她偷偷抬眼望向周廷玉挺拔的背影，脸颊飞起红霞。

众人尚未从这道旨意中回过神，那太监已请出第二道圣旨，再次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兹闻平西侯沐晟之女沐氏春，毓质名门，性秉柔嘉，慕新科状元周廷玉之才品，其父沐晟亦嘉其志，愿结秦晋之好。朕念沐晟镇守南疆，功在社稷，其女诚意可悯。特赐沐氏春婚配周廷玉为平妻，赐号‘柔嘉’，享五品服俸。尔等共缔良缘，勿负朕意。钦此——”

第二道旨意念完，整个庭院一片死寂。

跪在下面的沐晟，脑中“嗡”的一声，几乎要晕厥过去。平妻！陛下竟真的同时赐婚！虽非正室，但有了这道圣旨，女儿的名节总算……保住了？甚至可说是沐家天大的恩荣？可这……这分明是建立在那个荒唐误会之上的！巨大的侥幸、羞惭、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瞬间淹没了他。他慌忙叩首，声音干涩发颤：“臣……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周必贤也是心头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沉稳叩首：“臣，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洪亮，透着一家之主的镇定。

周廷玉跪在地上，只觉得两道圣旨如同两座大山，重重压在他的肩头。夏雨柔……沐春……这局面，比他面对任何一场科举、任何一场朝堂博弈都要复杂百倍。但皇命已下，无可更改。他只能再次叩首：“臣……谢恩！”

刚刚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夏雨柔，听到第二道旨意，俏脸上的红晕微微褪去一丝，心头掠过一抹极淡的不悦。平妻……沐郡主……但她立刻将这丝不适压下。陛下亲赐，周郎得配双姝，乃是荣耀。自己身为正室，更当雍容大度。她再次垂首，姿态恭顺。

而被人搀扶着跪在后方的沐春，此刻却是呆呆地听着。平妻……陛下赐婚……她梦想的姻缘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降临了。巨大的错愕之后，一股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之前的羞窘和茫然！虽然过程荒唐，虽然并非独享，但终究是得偿所愿了！

圣旨的余音仿佛还在庭院中回荡，那明黄的卷轴却已真实地握在周必贤手中。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此刻被一种极其复杂而又迅速发酵的喜庆气氛所取代。

周必贤到底是历经风浪的国之柱石，瞬间便调整好心绪，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犹自愣怔的沐晟拱手道：“沐兄，天恩浩荡，此乃陛下对我两家的莫大荣宠！从此周沐两家便是姻亲，当共结秦晋之好，同保西南安宁！”他声音洪亮，刻意冲散了那点尴尬与凝滞。

沐晟此刻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羞惭、庆幸、尴尬、还有一丝被皇命强行按头认下这荒唐事的别扭，但终究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瞬间也挤出笑容，只是那笑纹略有些僵硬：“国公爷说的是！陛下圣明，体恤臣下，此乃小女的福气，亦是沐家的荣耀！”他特意提高了“荣耀”二字，既像是说给周围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强行将这桩建立在误会之上的婚事镀上一层金边。

跪在地上的周廷玉，被这急转直下的局面弄得有些发懵。前一刻还跪在书房冰凉的地上请罪，下一刻竟成了双赐婚的天选之子？他下意识地看向夏雨柔的方向，只见她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柔美，虽看不清神情，但紧绷的肩膀已然放松，耳根处透着一抹娇羞的绯红，显然正室之名和皇帝赐婚的荣耀，极大地安抚了她方才在水榭所受的惊吓与委屈。周廷玉心中一定，随即又想到沐春，头皮不禁又是一麻，这局面……当真是甜蜜的负担。

而此刻，被人搀扶着、犹自泪痕未干的沐春，终于慢慢消化了“平妻”和“赐婚”的含义。巨大的错愕之后，一股绝处逢生、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羞窘、茫然和失落！虽然过程如此荒唐但终究是得偿所愿了！而且是陛下亲旨，名正言顺！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个带着哭腔却又无比灿烂的笑靥，看得旁边的朱玉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袖子掩住。

宝庆公主亦是忍俊不禁，摇头轻叹：“这丫头……”语气里却带了几分释然和怜爱。

刘青与田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如释重负的笑意。无论如何，这最难收拾的局面，竟被皇帝两道旨意轻易化解，还变成了双喜临门，实乃不幸中的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