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大罗盘

第349章 尘埃落定

拱拢坪,位于滇东高原向黔中山区丘陵过渡的倾斜地带,距离毕节卫不足百里,奢香率领的水西大军(假冒成毕节卫军队)与乌撒大军在这里已经对峙一个月,昨夜灭掉芒部陇举大军的周起杰迅速率兵回旋向西,俩人合兵一处,将陈兵在此的安的、弟弟实恭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走。

清晨的拱拢坪,是被血和火煮透的。

昨夜的喊杀声似乎还黏在湿冷的空气里,混着浓重的血腥和草木焦糊的气味。周起杰踩着泥泞前行,脚下发出咯吱的黏腻声响。几簇刚冒出头的蕨菜嫩芽被踩进暗红色的泥浆里,旁边斜插着一杆折断的乌撒黑旗,旗面上沾满泥血,残破不堪。视线所及,倒伏的尸体横七竖八,多是穿着藤甲或简陋皮甲的乌撒兵,间或有身着赤色棉甲的毕节卫兵士,正沉默地打扫战场,收缴散落的兵刃,给重伤未死的敌人补刀。沉闷的铳声偶尔响起,宣告着某个角落抵抗的终结。

“将军!”周三牛提着卷刃的腰刀大步过来,脸上溅着几道干涸的血痕,声音嘶哑却透着快意,“清点完了!乌撒本部藤甲兵折了七成!实卜那个婆娘带着残兵,还有他儿子安的、弟弟实恭,缩进前面野狼谷了!奢香夫人的人马堵死了谷口,奢禄老宣抚的人卡住了西面鹰嘴崖,插翅难飞!”

周起杰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血水汇成细小的溪流,蜿蜒淌入坡下的禄水支流,将那浑浊的水染得更深。远处山峦起伏,贫瘠的土石裸露着,如同大地被撕开的疮疤。他想起祖父周传宗枯槁的手死死攥着那柄渗血的螭纹玉梳,嘶哑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禄水为何浑黄?山岭为何贫瘠如鬼剃头?生机尽被吞噬!” 眼前这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土地,这浸透鲜血的山川,正是那千年诅咒最赤裸的呈现。破局,就在今日。

急促的马蹄声踏破战场的死寂。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驮着绯红的身影,如一道利箭,穿过尚未散尽的硝烟,直冲到周起杰近前。奢香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她一身赤甲溅满血污,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琥珀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尚未熄灭的战火。鞍前,赫然挂着一颗须发戟张、面目狰狞的首级——正是乌撒悍将俄索!他豹眼圆瞪,至死凝固着惊怒

“野狼谷口封死了!”奢香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喘,清亮而干脆,“实卜、安的、实恭,还有他们最后那点藤甲兵,全缩在谷里那个葫芦肚里!我阿爹的人牢牢钉在西面,一只耗子也溜不出去!”她抬手抹了把脸,手背上也带着擦伤的血痕,右耳廓后那片浅褐色的虎爪踏云胎记,在晨光和血污的映衬下,仿佛也带着灼人的温度。“是架起柴火把这群狼崽子彻底炖了,还是掀了灶台,给他们留条缝钻?”她盯着周起杰,征询着最终的决定,眼神锐利如刀。

周起杰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用拇指用力抹过手中雁翎刀的刀脊,暗红的血锈被刮掉一片,露出底下冰冷的寒铁。昨夜刘瑜的密函,那几行娟秀却字字千钧的小楷,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帝疑日重,京中暗流涌动,胡惟庸屡进谗言,言公(指刘基)‘遥制西南,其心难测’。公书嘱:毕节卫慎收刀,藏锋芒于土司纷争之下。万勿授人以柄,擅开边衅之罪,切切!”

应天城里的猜忌,像无形的绳索,勒在咽喉。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谨身殿龙椅上那双日益阴沉的眼睛。朱元璋能容忍一个能打仗的将领在西南开疆拓土,但绝不会容忍一个手握重兵、又深得土司之心、还隐隐掌控地脉之利的“西南王”。毕节卫这把刀,锋芒太露了,是该找个刀鞘藏一藏。

他忽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刀尖随意地往地上一杵,溅起点点泥星:“炖?太费柴火。掀灶台?便宜了他们。给实卜这位尊贵的女土司留条活路。这口血淋淋的黑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奢香和周三牛,意有所指,“得换个更合适的肩膀来扛。”

周三牛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将军?这…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奢香却瞬间领悟,眼中锐光一闪,嘴角微扬:“水西的肩膀,够不够硬?”

“正合我意。”周起杰点头,转向周三牛,“传令各部:停止攻击!围而不打!把野狼谷给我死死困住,一只鸟也不许飞出来!派人喊话,让实卜派人出来谈!告诉她,想活命,就拿出诚意!”他又看向奢香,“你也派人,就在这谷口,搭个遮阳的棚子。这场戏,得唱给该看的人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谷外喧嚣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野狼谷的上空。毕节卫和水西的联军默契地后撤了一段距离,却依旧如铁桶般围住谷口,刀出鞘,箭上弦,无声地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野狼谷内,一片愁云惨雾。

狭窄的“葫芦肚”里,挤满了残兵败将。伤兵的呻吟声、绝望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恐惧的气息。乌撒引以为傲的藤甲兵,如今藤甲破碎,沾满血污,许多人丢掉了武器,眼神涣散地瘫坐在地上。实卜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上,脸色灰败如金纸,身上象征土司威严的虎皮大氅沾满了泥泞和暗红的血渍。她的长子安的,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刀疤,阴沉地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弟弟实恭则显得失魂落魄,喃喃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一个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嘶哑地报告:“土司…土司夫人!谷口…谷口喊话…说…说让派人出去谈!说…说给活路!”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绝望的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无数双眼睛带着最后的希冀,齐刷刷地望向实卜。

实卜猛地睁开眼,那眼神浑浊而锐利,深处是困兽般的挣扎。她缓缓扫视了一圈残存的族人,那些布满血污、写满恐惧的脸。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肺腑。再睁开时,那浑浊里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厉。

“实恭!”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去!告诉周起杰和奢香那个贱人!乌撒…认栽!但想要我实卜的命,没那么容易!他们要什么条件,划下道来!但有一条,乌撒部众的性命,必须保住!”她将腰间一柄镶嵌绿松石的银柄匕首解下,重重拍在实恭手里。那匕首冰凉刺骨。

实恭接过匕首,手微微发抖,看着姐姐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跄着朝谷口走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气小说推荐More+

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诠
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诠
本书为清代名臣曾国藩着作全集(含上谕三道、谕赐祭文二首、国史本传等文16篇、曾文正公家书10卷、曾文正公年谱12卷、求阙斋日记类钞2卷等)的文言文译本。
涓涓不止江河生
北凉质子
北凉质子
身为异姓王之子的陈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活了二十年。半年前得知自己要被蛮荒小国交换为质子的时候,开始了歇斯底里的疯狂。然后天理循环,就此挂了。主角穿越至此,接管了陈积的身体……
橘子没熟
春秋大梦之白日做梦
春秋大梦之白日做梦
(不后宫,不套路,不无敌,不系统,不无脑,不爽文,介意者慎入。)那天中午,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从古滇国飞来到了春秋时期的百家争鸣之地。看着这些人吵来吵去,我才觉得,现在好啊,现在多清净啊。叫我孙子,本是鬼谷子弟子。哎,没有办法,都是孙子与九人被卷入百家争鸣之地,这里满是死亡游戏与对赌挑战。我只能依靠智谋,后来还觉醒了“灵闻”能力。我要探寻真相,和昭阳如月一起组建联盟,反抗吴起那家伙。我不想再陷
我叫陈田平
开局逼我送死,反手召唤三千玄甲
开局逼我送死,反手召唤三千玄甲
赢战穿越成毫无根基的大乾太子。陈世美的爹想废了他!素未蒙面的弟弟想杀了他!逼迫他出兵平叛,想让他死在战场上!好在关键时刻争霸系统出现,他麾下人口越多,召唤的大军就越强!玄甲军,陷阵营,燕云十八骑!杀十万叛军,杀皇子,杀丞相,杀尽一切敌人!渐渐的,赢战从一个废物太子,成了人人畏之如虎的杀神!
山锋
开局满级的我选择在大明当老六
开局满级的我选择在大明当老六
穿越大明,我的姐姐是当朝太子妃,我的大哥是开国国公,我的舅舅是大明“卫霍”。最关键的是,我的姐夫叫朱标。这不妥妥的王炸开局么。但当朝的皇帝好像是个小心眼,为了活的舒服,我选择苟起来做个小透明。十年来。我养在“深闺”,当个安静的美男子。直到舅舅领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二叔公来府作客,我发现,这个二叔公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我好像,大概,也许,苟不住了…
摆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