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像是谁在暗处磨牙，陈序裹紧了身上的玄狐裘，领口处凝结的霜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呵出的白气刚离唇便化作冰屑，扑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苍松道人的身影在前方丈许处，玄色道袍下摆扫过积雪，竟未留下半分痕迹，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将扑面而来的寒风分向两侧，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众人紧随其后，脚印在雪地上深浅交错，很快又被风雪填了大半。
行至一处冰谷时，脚下的冰层忽然变得通透，能隐约看见下方数十丈处的暗河，河水呈墨蓝色，裹挟着碎裂的冰块奔流，偶尔有银亮的鱼影闪过，鳞片在微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众人皆收了脚步，踏着谷壁上突出的冰棱小心穿行，靴底与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暮色降临时，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冰洞暂歇，冰洞深处泛着幽蓝的光，洞壁上挂满了倒悬的冰锥，尖端正对着洞口，仿佛随时会坠落，陈序靠在洞壁上闭目调息，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带着滞涩，像是被寒气冻住了一般。
夜半时分，洞外传来冰层破裂的巨响，陈序睁眼时，正看见一道丈宽的裂缝在洞外蔓延，裂缝中涌出的寒气带着淡淡的腥气，将洞外的积雪冻成了暗紫色，苍松道人指尖掐诀，一道金光落在裂缝边缘，将蔓延的势头止住，金光与寒气相撞，腾起阵阵白雾。
次日清晨，裂缝已被冰封，表面却凝结着诡异的紫色花纹，众人绕开裂缝继续前行，脚下的积雪渐渐染上淡红，踩上去黏腻如浆，冰层下偶尔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
越往深处，冰原的地貌愈发狰狞，巨大的冰柱如剑般刺破苍穹，柱身上布满扭曲的纹路，细看竟像是无数人手交缠而成，风穿过冰柱林时发出呜咽，时而如孩童啼哭，时而如老者低叹，听得人心头发紧。
队伍行至一片开阔的冰原，脚下的冰层突然震颤，陈序低头时，正看见冰层下有无数黑影攒动，那些影子细长如蛇，却长着密密麻麻的指爪，在冰下游走时留下蜿蜒的痕迹，苍松道人祭出拂尘，雪白的丝绦在身前织成光幕，那些黑影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闷响，冰层表面随即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如此走了月余，冰原上的风渐渐带上了咸涩味，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灰黑色的线，随着脚步靠近，那线渐渐变得清晰，是一片被冰封的湖泊，湖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下隐约可见无数漂浮的影子，有的蜷缩如虾，有的伸展如翼，在幽光中若隐若现。
冰湖边缘的积雪呈暗黑色，踩上去如踩碎骨，发出“咔嚓”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味，与寒气交织在一起，吸入肺腑时竟带着灼痛。
苍松道人停下脚步，望着那片冰湖的中心，那里的冰层呈现出诡异的漩涡状，漩涡中心有一缕黑气袅袅升起，遇风不散，在半空凝成模糊的人形。
当翻过最后一道山梁，众人的脚步骤然停滞，一片无垠的冰原自脚下铺展至天地尽头，仿佛世界在此处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不同于雪原上尚有风雪流动的喧嚣，这里连风都已凝固，死寂如同实质般笼罩着一切，唯有偶尔响起的冰面开裂声，如同一把把重锤，敲击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地面覆盖的蓝冰足有千丈之厚，冰层中封存的远古生物残骸清晰可见，翼展数丈的巨鸟保持着俯冲姿态，利爪却被冰晶穿透，形似蛟龙的生物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空洞的眼窝中填满了冰棱，它们的姿态定格在死亡瞬间，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残酷历史。
极目远眺，冰原上不时腾起阵阵白雾，这些雾气并非水汽凝结，而是地底深处渗出的寒气，所到之处，空气瞬间凝固，形成细小的冰晶，在虚空中悬浮片刻，又如同无声的眼泪般缓缓坠落，数以万计的冰锥刺破苍穹，最高的几座几乎要触及低垂的云层，表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纹，每道缝隙中都流淌着幽蓝色的微光，如同无数双冷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闯入者。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厚重的云层如同凝固的铅块，将微弱的天光过滤成惨淡的光晕，太阳仿佛被囚禁在云狱深处，只能透过层层障碍洒下几缕苍白的光线，这些光线落在冰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幽蓝，让整个冰原笼罩在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中。
队伍行进时，脚下的冰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如同无数牙齿在咀嚼，苍松道人手中的拂尘早已凝结成冰枝，每一次挥动，都会洒落细小的冰粒，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光痕。
陈序的呼吸在面罩上结出厚厚的冰霜，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冰晶，簌簌落在甲胄上，寒意顺着掌心渗入骨髓，仿佛握住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条沉睡的冰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