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云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若是真有这样的地方,恐怕也得打个折扣。”他抬眼看向林初梦,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你想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难免有比较。哪怕一开始人人都说‘我们平等’,也总会有一小撮人冒出来,心里打着小算盘——‘我要比别人更平等’‘我的幸福要比别人多一点’‘我住的地方要比别人好一些’。这种念头一旦生了根,就会像藤蔓似的蔓延开。”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算在所谓的‘上帝之国’,也难保不会有人琢磨着钻空子。他们会把‘平等’挂在嘴边,暗地里却拼命往上爬,想站到金字塔尖上;会宣称‘人人幸福’,却偷偷把更多好处往自己怀里揽。久而久之,无形的等级就出来了——有人站在顶上享受风光,有人在底下望着影子叹气,和咱们现在的世界,未必有多大差别。”
林初梦听得发怔,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页:“所以……就算是上帝的地方,也还是表面平等,实际上藏着不平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李夜云点头,“有人的社会,就少不了争斗和分别。你说社会在进步,没错,但要说所有人在所有层面上都绝对平等,太难了。法律上、文字上或许能写着‘人人平等’,可人心是活的,欲望是长的,总有地方会冒出参差来。”
“可书上说上帝是全知全能的啊。”林初梦还是有些不甘心,“如果他愿意干涉,总能让大家真的平等吧?毕竟他是万能的。”
“若他真要管,自然是能成的。”李夜云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但我总觉得,上帝未必愿意做这个‘高质量保姆’。人类的事,大多时候还得自己扛。他若是事事都插手,把人间的弯弯绕绕全捋直了,那人间也就不是人间了,天国也就成了另一个被圈养的笼子。”
他放下茶杯,看向林初梦:“正因为他不总伸手,才给了人琢磨‘高低’的空隙。有人想站得高,有人甘愿在低处,这才构成了实实在在的‘社会’——哪怕是在天国的传说里,大概也逃不开这个理。”
林初梦沉默了,低头看着稿纸上“人人幸福”四个字,忽然觉得那行字变得沉甸甸的。原来连想象中的美好世界,都藏着这么多绕不开的人情世故。她抬头看向李夜云,忽然笑了:“这么说来,不管是人间还是天国,最难琢磨的,始终是人自己啊。”
李夜云回以一笑,窗外的月光刚好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像撒了层碎银。有些问题或许没标准答案,但能这样坐着聊一聊,心里的结似乎就松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