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不止十七年

第25章 非常之时 行非常之人

与魏忠贤的狼狈不同,袁崇焕虽身陷囹圄,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文人的傲骨和武将的硬气。

“元素公(袁崇焕字),别来无恙。”沈渊拱手。

袁崇焕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他心中充满了不被理解的愤懑和对朝廷的失望。

“公可知,皇太极已攻陷大凌河城?可知祖大寿虽归,然辽西防线已元气大伤?”沈渊没有绕圈子,直接点明现状。

袁崇焕瞳孔微缩,他在狱中消息闭塞,但大凌河的重要性他岂能不知?

“陛下与我,欲编练‘武锐新军’,重振大明军威。然新军初建,难当大任。辽东危局,急需一位能镇得住场面、熟悉虏情、且能让残余辽西将士信服之人,前去稳定局面,整防固守。”

沈渊目光坦诚地看着袁崇焕,“放眼朝野,除元素公外,无人可当此任。”

袁崇焕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渊来找他,竟是为了让他重新出山?

“公之冤屈,陛下与臣,心中皆有数。然当时局势所迫,不得不尔。”

沈渊语气诚恳,“如今,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公难道就甘愿看着自己一手经营的宁锦防线土崩瓦解,看着建虏铁蹄践踏我大明山河?甘愿背负着‘通虏’的污名,在此暗无天日之地了却残生?”

这番话,深深刺痛了袁崇焕的内心。

他对大明的忠诚,对辽东的感情,是他毕生的执念。

“陛下……当真愿再用我?”袁崇焕的声音有些沙哑。

“非但要用,而且要重用!”

沈渊斩钉截铁,“然,需约法三章!第一,公之职权,限于整防辽东,无旨不得擅启边衅,亦不得干预朝政与新军事务。第二,需接受朝廷派遣之监军(由孙承宗推荐之可靠文官及内卫人员担任)。第三,以往之事,暂且不提,望公以国事为重,戴罪立功!”

这是有限度的启用,既用其才,又加以制衡。

袁崇焕沉默良久,内心的挣扎显而易见。

最终,对辽东局势的忧虑、对洗刷冤屈的渴望、以及对国事的责任感,压倒了个人的委屈与傲气。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着皇宫方向,缓缓跪拜下去:“罪臣……袁崇焕,领旨!必当竭尽全力,稳固辽东,以报陛下天恩,以赎前罪!”

崇祯四年夏,两道震惊朝野的旨意相继发出:

其一,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于狱中“忧惧病故”,其部分家眷得以赦免,流放偏远之地。与此同时,都察院突然发难,依据“确凿证据”,弹劾成国公朱纯臣、襄城伯李守锜等十余名勋贵及官员,罪名包括贪墨、侵占、纵恶等。朱由检下旨,严查不贷!朱纯臣、李守锜被夺爵下狱,家产抄没,其余官员或罢黜或流放。反对派联盟的核心力量遭到沉重打击,一时间,朝中噤若寒蝉。

其二,前蓟辽督师袁崇焕,因“熟悉虏情,于国有用”,特赦其罪,授辽东经略,戴罪立功,前往山海关整饬辽西防务。消息传出,辽西残存将士士气为之一振!

沈渊这两步棋,一阴一阳,一内一外,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瞬间扭转了不利局面。

用魏忠贤的“遗产”清除了内部最大的绊脚石,用袁崇焕的威望稳定了最危险的外部防线。

西暖阁内,朱由检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轻松一些的笑容。

“先生用人之道,可谓鬼神莫测。”

沈渊却并无喜色,只是沉声道:“陛下,魏忠贤之毒刃,可一不可再。袁崇焕之心,亦需时时惕厉。眼下障碍虽暂除,然改革大业,方才真正开始。东南税赋、官场积弊、新军编练……无一不是难啃的骨头。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帝国的航船,在清除了甲板上的障碍后,终于可以更专心地应对前方的惊涛骇浪。

然而,沈渊和朱由检都明白,更广阔的深海和更巨大的暗流,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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