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不止十七年

第7章 义眼观世与济南惊变

三月十八,南京。

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朱慈烺坐在铜镜前,右眼蒙着的纱布刚刚拆下,露出一个凹陷的眼窝。伤口愈合得不错,粉红色的新肉已经长平,但那个黑洞洞的空缺,依旧触目惊心。

云中子捧着一个锦盒,轻轻打开。盒中铺着丝绒,上面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眼球——浅褐色,瞳孔处点着深邃的黑色,边缘还细致地描画着细微的血丝,几乎可以假乱真。

“殿下,”云中子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薄珏先生昼夜赶制的义眼。他说……第一次做,若有不适,还请殿下忍耐。”

朱慈烺伸出小手,轻轻触摸那只玻璃眼球。冰凉,光滑,像一颗上好的宝石。

“很漂亮。”孩子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像。”

沈渊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九岁的孩子要学着用一只假眼面对世界,这是何等的残酷。

云中子用特制的药水清洗眼窝,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义眼放入。眼球与眼窝契合的瞬间,朱慈烺的身体轻轻一颤——不是疼,是异物侵入的不适。

“殿下感觉如何?”

朱慈烺眨了眨左眼。右眼处的玻璃眼球纹丝不动,像一个精致的装饰品。他慢慢转头,看向铜镜。

镜中的孩子,右眼恢复了正常的外观,浅褐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若不是仔细看,几乎看不出那是假的。

“我能……看看外面吗?”他问。

沈渊推开窗户。晨风涌入,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和早春的花香。朱慈烺走到窗前,用左眼望向这座苏醒的城市。

街道上,商贩已经出摊,早点铺的炊烟袅袅升起。远处,江南制造总局的烟囱开始冒烟,蒸汽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更远处,长江如一条玉带,在朝阳下泛着金光。

这是一个正在变革的时代,一个属于维新的时代。

而他,大明储君,右眼永远失去了光明,却要用剩下的左眼,看清这个时代的每一个细节。

“沈先生,”孩子没有回头,“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殿下,您的伤……”

“伤可以路上养。”朱慈烺转身,左眼中是与其年龄不符的坚定,“父皇病重,朝局动荡,复古社余孽未清,我不能躲在江南。我是太子,该回去了。”

是该回去了。但回去的路,注定凶险万分。

沈渊沉默片刻:“臣已收到消息,杨阁老以‘擅离职守、图谋不轨’的罪名,下令全国通缉臣与骆大人。殿下若与臣同行,恐被牵连。”

“那就下旨。”朱慈烺平静地说,“以太子的名义,颁‘监国令’,赦免沈渊、骆养性一切罪责,恢复官职,随驾返京。若有人质疑,就说太子年幼,需沈先生教导辅佐。”

监国令!九岁的储君,要在皇帝尚在的情况下,行使监国之权?

“殿下,这会引起朝野非议……”

“让他们非议。”朱慈烺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沈先生教过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父皇病重不能理事,我是太子,自然该担起责任。若是坐视忠臣被诬,奸佞横行,那才是失职。”

他顿了顿:“况且,我不是一个人。江南的百姓、工匠、那些因维新得益的人,他们会支持我。朝中的非议再大,大得过民心吗?”

沈渊震撼地看着这个孩子。失去一只眼睛,仿佛让他看清了更多东西——权力本质、人心向背、责任担当。

“好。”他终于点头,“臣这就草拟监国令。但殿下要做好准备,回京之路,不会太平。”

“我知道。”朱慈烺望向北方,“但再不太平,也要走。因为路的那头,是大明的未来。”

三月二十,辰时,南京城门。

太子銮驾启程返京。与来时的低调不同,这次是大张旗鼓:三千锦衣卫精骑护卫,二十辆马车装载行李和文书,还有江南士绅、商贾、工匠代表组成的千人送行队伍。

最引人注目的是太子车驾——那是一辆特制的四轮马车,车轮包着橡胶(南洋新引进的技术),车厢宽敞,装有减震弹簧,车窗用的是透明度极高的玻璃(格物院最新产品)。

朱慈烺没有坐在封闭的车厢里,而是坐在车辕旁的敞座上。他穿着储君常服,右眼的玻璃义眼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左眼平静地扫过送行的人群。

“殿下千岁!”有人高呼。

“愿殿下早日康复!”更多人附和。

声音汇成浪潮。朱慈烺微微颔首致意,虽然右眼看不见,但左眼努力捕捉每一张面孔,记住每一份真诚。

沈渊骑马跟在车驾旁,心情复杂。这趟回京,表面上是太子伤愈返朝,实则是押上一切的政治豪赌。监国令已经用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和各州县,此刻恐怕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沈大人,”骆养性策马靠近,低声说,“探子回报,山东境内有异动。济南卫的兵马来历不明,兖州府也在调兵。恐怕……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回京。”

“预料之中。”沈渊面无表情,“杨嗣昌既然敢下通缉令,就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他现在监国,可以调动地方军队。但——”

他看向车驾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我们有太子,有监国令,有民心。这是正统之争,他未必敢公然对储君动手。”

“明的不敢,暗的就难说了。”骆养性忧虑道,“济南到北京,要过黄河,经德州、沧州、天津,处处都可能设伏。我们虽然有三千精骑,但如果地方卫所军队也参与……”

“所以不能走官道。”沈渊早有打算,“到徐州后,改走运河。乘船北上,虽然慢些,但相对安全。而且运河沿线多是工商城镇,维新根基较深,民心可用。”

运河。大明的经济命脉,也是维新成果最显着的地区之一。

车驾缓缓驶出南京城。朱慈烺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陪他经历生死、见证成长的城市。

“沈先生,”他轻声问,“您说,我能当一个好皇帝吗?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皇帝。”

沈渊策马靠近车驾:“殿下,您知道薄珏先生为什么能造出蒸汽机吗?”

“因为他聪明?”

“不,因为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沈渊缓缓道,“普通人看水壶烧开,只看到水开了。薄先生看到蒸汽推动壶盖,看到那是力量,看到那力量可以驱动机器。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他看着太子:“殿下失去了一只眼,但心还在。只要心明,就能看清这个国家需要什么,百姓想要什么。历朝历代,有多少帝王眼睛完好,却心盲如瞽?殿下虽然只有一只眼,但只要心明,就胜过他们百倍。”

朱慈烺沉默良久,左眼中渐渐有了光彩。

“我明白了。”他说,“谢谢沈先生。”

车队继续北行。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农人正在耕作。远处有蒸汽拖拉机的轰鸣声——那是格物院试制的新式农具,虽然笨重,但耕地的效率是牛的十倍。

维新,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生根。

三月廿五,徐州。

运河码头,三艘改装过的蒸汽明轮船已经等候多时。船体刷着“官”字,悬挂龙旗,但细看就能发现,船舷加了铁甲,船头船尾装有可隐藏的速射炮——这是郑成功水师的退役战舰改装而成,表面是客船,实则是战舰。

朱慈烺登上主舰“济远号”。船舱宽敞明亮,甚至装有电灯——虽然电力来自船上的小型蒸汽发电机,只能供应有限的照明。

“殿下,从这里到天津,顺流而下,大约需要十日。”船长禀报,“但最近运河水位偏低,有些河段需要纤夫拉船,会慢一些。”

“安全第一。”太子道,“一切听沈先生安排。”

沈渊正在查看运河图。从徐州到天津,要经过淮安、济宁、临清、德州四个大码头,都是交通要冲,也是可能设伏的地点。

“骆大人,”他指着地图,“我们的人提前出发了吗?”

“已经走了三天。”骆养性点头,“分三队,一队走陆路,沿运河探查;一队在几个关键码头布置暗哨;还有一队……去了济南。”

“济南?”

“杨嗣昌的老家。”骆养性眼神锐利,“也是山东守旧势力的大本营。如果我们推测没错,济南卫的异动,背后一定有杨家的人指使。”

沈渊沉思:“杨嗣昌……他到底想干什么?若真想篡位,直接控制京城就行了,何必在山东设伏?若不想篡位,又为何通缉我们,阻拦太子回京?”

“或许……”骆养性猜测,“他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太子‘意外’身亡,等陛下……驾崩,然后以首辅身份,另立新君。”

另立新君。杨嗣昌监国,确实有这个权力。若是太子死了,皇帝又病重,他完全可以拥立一个年幼的宗室子弟,继续把持朝政。

“所以太子不能死。”沈渊握紧了地图,“不仅不能死,还要安全返京,在陛下面前,揭露杨嗣昌的真面目。”

但谈何容易。从徐州到北京,一千多里水路,处处陷阱。

四月初二,济宁码头。

“济远号”在此停靠补给。济宁是运河重镇,商业繁华,维新带来的变化尤为明显——码头上有蒸汽起重机在装卸货物,街上有电灯杆(虽然只在主要街道),甚至还有一家“电报局”,可以与南京、北京直接通信。

朱慈烺在沈渊陪同下,登岸视察。虽然右眼是假的,但他还是努力用左眼观察这个城市:商铺里摆着新式的钟表、玻璃器皿、橡胶制品;工坊区传来机器的轰鸣;学堂里传出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读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格物启蒙》《算术基础》。

“殿下请看,”沈渊指着一家纺织工坊,“这是用蒸汽机驱动的织布机,一个女工可以同时照看四台,效率是手摇织机的十倍。工坊主是本地人,原来只是个布贩,因为用了新技术,三年就成了济宁首富。”

“那原来的手工织工呢?”太子问。

“有的进了工坊,虽然累些,但工钱是原来的三倍;有的转行去做别的——卖布、运输、甚至自己开小作坊。”沈渊道,“维新会改变一些人的生计,但也会创造新的机会。关键是朝廷要引导,要培训,要让人有路可走。”

朱慈烺认真听着。这些是在深宫里学不到的东西——真实的民生,真实的变革,真实的利弊得失。

视察结束,正要返回船上,码头突然骚动起来。一队官兵冲了过来,为首的是一名千户,手持令箭:

“奉杨阁老令,缉拿钦犯沈渊、骆养性!闲杂人等退避!”

来了。沈渊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大胆!太子殿下在此,谁敢放肆!”

那千户看到朱慈烺,愣了下,但随即硬着头皮道:“殿下恕罪,但杨阁老有令,此二人图谋不轨,危害社稷,必须捉拿归案!请殿下让开,以免误伤!”

“如果我不让呢?”朱慈烺上前一步。九岁的孩子,站在高大的千户面前,显得那么瘦小,但眼神中的威严,却让那千户不由自主后退。

“殿下……殿下不要为难下官……”

“为难?”太子冷笑,“是你们在为难我!沈先生是我的老师,骆大人是我的护卫,你们要捉拿他们,就是要与我为敌!我倒要问问,杨阁老哪来的胆子,敢对储君的老师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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