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南书房内，气氛凝重。
皇帝萧鉴独自坐在宽大的御案之后，再次仔细翻阅着户部与瑞王联合呈上的、经过进一步细化的漕运新政试点方案。
这份方案比之前更为详尽，对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险，如粮价波动、吏治新弊、军粮保障等，均列出了具体的应对预案，考虑周详。
附在一旁的，还有瑞王额外补充的、来自几个试点候选区域的民间陈情，其中期盼新政施行者亦不乏其人。
皇帝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洁的紫檀木御案，发出规律的叩击声，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清晰。良久，他抬眼对侍立一旁的洪公公道：“宣瑞王、靖王，户部尚书、侍郎觐见。”
片刻后，几人鱼贯而入，恭敬行礼后垂手侍立。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景珩身上，语气平和：
“瑞王，你与户部完善后的方案，朕已细细看过。较之先前，确是周详了许多，尤其是这些针对潜在风险的预案，可见是用了心的。”他的目光又转向户部官员，“户部于此方案，现下是何看法？”
户部尚书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启奏陛下，瑞王殿下此番方案，确有其务实可取之处。若能辅以得力官吏严格执行，有效杜绝实施过程中可能产生的贪腐敷衍，于国库增收、于百姓减负，皆大有裨益。臣等已根据钱粮调度实际情况，补充了细则，认为可选择淮南府、江陵府这两处中等规模的漕运枢纽先行试点，其影响可控，便于观察效果。”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景琰：“靖王，你始终对此策持反对之意，如今方案已细化至此，你可还有话说？”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道：
“父皇，儿臣仍以为此策过于冒险。方案虽详，然天下之事，计划赶不上变化。地方官吏素质参差不齐，执行能否全然到位？期间若生出未曾预料的变故，恐一时难以挽回，酿成后患。儿臣恳请父皇，以江山社稷安稳为重，慎之又慎。”
他言语恳切，一副全然为国着想的模样。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案上的方案札记，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决断之力，传遍书房：
“漕运之弊，积重难返，朕心甚忧，非一日矣。瑞王能体察民瘼，不畏艰难，提出此革新之策，并愿以试点之法验证其效，其心可嘉，其勇可勉。为君者，为社稷计，若因惧怕风险而固步自封，裹足不前，亦非治国之道。”
皇帝话锋一转，虽未严厉批评，但敲打之意明显：
“然，靖王所虑，亦是为国着想，其心可鉴。只是，近日市井流言纷扰，多有诋毁朝政、影射皇子之举，甚为不妥。靖王，朕隐约听闻，有些言论之源头，似乎与你府上之人有所牵扯？”他目光如炬，看向萧景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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