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娘”字,被他在心里反复咀嚼了无数遍,此刻说出来,竟带着几分陌生的滚烫。
夏犹清望着外甥泛红的眼眶,心头发紧又发软。
这孩子,他迟了十七年才认回,错过了他蹒跚学步的模样,错过了他伏案读书的少年时光。
更错过了他在黑暗中挣扎的日日夜夜。
这份亏欠,他恨不得倾尽余生去填满。
当下便柔声道:“好,舅舅带你去。”
他起身时动作放缓了些,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平静,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疼惜。
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爬满青藤的假山,夏犹清带着楚残垣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迎面是一株老柳树,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
枝叶如垂天之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柳树浓荫的笼罩下,一方青灰色的墓碑静静立在那里。
碑上“夏琉璃之墓”五个字,是夏犹清当年亲手所题,笔锋间藏着化不开的思念,历经风霜却依旧清晰。
楚残垣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死死锁在那块墓碑上,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七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描摹母亲的模样,却从未想过,再次“见”她,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夏犹清和楚残垣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楚残垣只是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起身开口。
“舅舅,等着我,我一定会让圣殿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夏犹清看着身旁的楚残垣,眼中是说不出的心疼。
他实在不敢想象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变得如此懂事通明。
“垣儿,别回那圣殿了,留下来吧。”
夏犹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舅舅都陪着你,咱们一起想办法,总好过你一个人孤身涉险。”
听到这话,楚残垣只是缓缓垂下眼睑,而后轻轻摇了摇头。
“舅舅,那圣殿是藏着所有真相的地方,也是我唯一能顺利实施计划的去处。”
他抬眼看向夏犹清,眸色沉如寒潭,却又隐约透着几分孤勇。
“这件事,能做到的只有我,也只能是我。”
夏犹清看着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坚定,心里便清楚,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回这个外甥了。
“垣儿,你记住,往后你有任何需要,都尽管跟舅舅开口。”
“只要夏家还在,只要我还在,夏家就是你最坚实的依靠。”
楚残垣望着夏犹清鬓角隐约的霜色,紧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暖意,却又藏着一丝难掩的怅然。
“舅舅,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随后,楚残垣循着隐约的笑语声走去,便见夏秋岚正和小汶并肩散步。
瞧见他来,夏秋岚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立时停下脚步。
双手往腰上一叉,杏眼瞪得圆圆的,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强硬的嗔怪。
“好啊你!别以为你是圣殿圣子,我就要对你低声下气,怕了你不成!”
那番带着锋芒的话还没说完,楚残垣便已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了她的面前。
夏秋岚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嗔怒霎时化作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