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榆中城外四十里
一处高坡上矗立着一座营寨,辕门以巨木搭建,营中高悬的黑底红牙白色马字大纛旗,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寨内路径纵横如棋盘,两侧营帐连绵,出操的战士喊着号子到各自的场地列队,于是很快的,操练场上变得尘土飞扬。
一彪骑兵从远处驰来,望楼上的哨位看清了当先首骑摇着的号旗,向下吼道:“地字哨骑归营了,开门!”
于是营门立时大开,骑兵到营门前也下了马,牵马入营。门侯见他们马上绑着几个人,向那哨骑队率问道:“这几个人怎么回事?”
“俺们巡哨到媪围附近,拿了几个打算私通叛军的。”
“哈,前几队也未见有如兄弟这般好运的,得,咱提前给兄弟道贺了。”
“哈哈,好说,好说,待俺得了赏格定邀哥哥吃杯好酒。”
就在那队率与门侯吹牛打屁时,马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两人连忙立定拜揖。
马腾略一颔首,目光已落到那几个面无人色的俘虏身上。队率机敏,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封略被汗渍浸染的密信,双手奉上:“司马,从此人贴身搜出!”
马腾接过,并未立即拆看,只从腰间摸出一串沉甸甸的五铢钱,随手抛入队率怀中。
“谢司马赏!”队率喜滋滋退下。马腾这才饶有兴致的走到了那伙被绑之人面前。
“你们是哪家的信使,谁先开口谁活命。”
“我说,我说,我是姑臧贾氏的,我叫贾琏!司马,咱们见过的,当年尊先君归葬之日,我亦曾临丧致哀的。”
“是吗?哈哈,不记得了。”马腾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贾琏,毫无宽待之意,而后他展开了那折密信。
“嚯,你们贾家好大的手笔啊,铁甲三百付,箭矢八万支,粮草十万斛。”马腾看到这里突然变了脸色,骂道:“这些东西送去给叛军是打算让他们拿来对付我们吗?”
“这,这是我们宗主定下的,与我无关啊!”贾琏吓得面无人色,缩在那里一个劲的叩头:“不关我事啊!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哼,关不关你事?等见了使君再说吧!”马腾示意亲兵上前:“钉上枷,送到冀县,路上好生看管,不要让他们逃了。”
正在此时,那伙人中忽然有人痛哭出声,呜呜咽咽伤情至甚。
马腾不屑一笑,回看那人,却见其人四十岁上下,体态丰腴,身穿绸服,脸庞肥大,五官却生得细小,活像一个大盘子里攒着摆了几颗枣核。
马腾笑道:“哭?哭也晚了!”
“我是为司马提前哭的,怎么能说是晚了?”那人住了哭,笑着看着马腾,那枣核般大的双眼里精光闪烁。
“什么?”马腾眼神转冷,手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我说我为司马阖族而哭。”
马腾冷笑一声:“你们姑臧贾氏私通叛贼,罪不容诛,不为自己哭,哭我家作甚。”
“哈哈哈,我贾家有罪自然当诛,可扶风马氏一族却要死在贾氏之前矣。”
这句话让马腾不由一愣。好奇地打量起那人来:“何出此言?”
那人身体肥胖,又被绑得死死的,挣了两挣站不起来,竟索性躺在了地上,笑道:“司马何必多此一问,事到临头自然会知道。”
“哼,危言耸听。”马腾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