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遁光如划破晨雾的银矢,自天际疾驰而来,将初升朝阳的金辉撞得碎作漫天流光。行至黑石山外围十里处,前方原本清晰的山脉轮廓突然扭曲起来,晨雾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翻涌着化作灰蒙蒙的屏障,连阳光都似被吞噬,天地间骤然暗了几分。慧明率先放缓遁光,眉头微蹙:“不对劲,此处本该是开阔谷地,怎会突然起了这么浓的雾?”
话音未落,楚锋指尖的“星辰剑”已泛起细碎星光,清冷剑光扫过雾层,竟似撞在无形屏障上,只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涟漪。“是阵法。”楚锋语气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雾里藏着迷阵,还裹着幻阵的气息,一旦误入,恐怕会被困在里面找不到方向。”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敛去周身灵光,悬在半空不敢轻动。林砚秋取出“聚灵符笔”,笔尖蘸着灵力在虚空划过,一道淡青色的“破阵符纹”悄然成型,符纹刚触碰到雾层,便被一股阴冷力量吞噬,连半点声响都没有。“这阵法不简单,”林砚秋收回笔尖,神色严肃,“迷阵借晨雾为引,幻阵藏在雾核深处,还裹着微量魔气,能干扰修士的灵力感知,寻常破阵符根本没用。”
慧明法师周身佛光微微流转,目光穿透雾层,却也只能看到丈许范围:“此阵应是魔修布下的‘迷雾幻踪阵’,目的是阻拦外人靠近黑石山,为地底的‘地脉魔蚀阵’争取时间。阵眼藏在雾层的四个角落,需先破迷阵显路径,再除幻阵断干扰,方能通行。”
顾思诚点头,抬手在半空勾勒出简易阵图:“行野,你以土系灵力感知地面脉络,迷阵阵眼多与地脉节点相连,能帮我们锁定方位;砚秋,你准备‘清心破障符’,一会护住众人心神,防止幻阵侵扰;赵师兄、楚师兄,你们各守一侧,若有幻阵催生的虚影,即刻斩杀;法师,我与你一同寻找阵眼,以佛光与灵力破阵。”
分工既定,众人即刻行动。周行野双掌按向虚空,土系灵力如蛛网般渗入地面,片刻后睁开眼:“西北、东北、西南、东南四个方向,各有一处地脉能量异常,应该就是阵眼所在,距离我们约两里地,呈方形分布。”
“好!”慧明应声,周身佛光暴涨,化作四道金色光丝,分别射向四个方向,“贫僧以佛光标记阵眼,顾施主随我去西北、东北两处,赵施主与楚施主护着林道友、周道友,去另外两处,切记不可脱离同伴,幻阵最易趁虚而入。”
六人分成两组,朝着标记的阵眼飞去。刚入雾层,周遭景象便骤然变化——原本灰暗的雾气竟化作翠绿山林,鸟语花香萦绕耳畔,脚下是铺满落叶的松软山路,与黑石山的荒芜截然不同。“是幻阵!”林砚秋反应极快,指尖“清心破障符”瞬间燃尽,淡青色灵光笼罩四人,“莫看眼前景象,守住心神,跟着佛光标记走!”
赵栋梁手中“烈阳刀”泛起灼热红光,刀气扫过“山林”,眼前景象瞬间破碎,露出灰暗雾层的原貌,可下一秒,又有无数狰狞魔物虚影从雾中窜出,嘶吼着扑来。“雕虫小技!”赵栋梁大喝一声,刀光横扫,烈焰刀气将魔物虚影烧成灰烬,“这些虚影虽伤不了人,却能拖延时间,大家加快速度!”
楚锋紧随其后,“星辰剑”剑光清冷,每一剑都精准斩向虚影要害,剑光所过之处,虚影尽数消散。周行野则死死盯着地面的地脉波动,指引方向:“快到西南阵眼了,就在前方那棵枯树下!”
众人循声望去,雾中果然立着一棵枯树,树干上缠绕着黑色魔气,正是阵眼所在。林砚秋取出“破阵符笔”,蘸着灵力在树干上刻画“灭魔破阵纹”,符文亮起的瞬间,树干上的魔气发出“滋滋”声响,枯树轰然倒塌,西南阵眼随之破碎,雾层也稀薄了几分。
另一侧,顾思诚与慧明也顺利找到西北阵眼——那是一块刻着诡异符文的黑石,魔气正从石缝中不断涌出。慧明双掌合十,“卍”字金光凝聚掌心,狠狠拍在黑石上,黑石瞬间炸裂,魔气四散;顾思诚则以灵力封堵地脉节点,防止魔气重新汇聚,西北阵眼也随之破除。
不过半柱香,四个阵眼尽数被破。雾层失去支撑,如潮水般退去,原本扭曲的景象恢复正常,黑石山嶙峋的轮廓重新出现在眼前,只是空气中的腥浊气息,比此前更浓了几分。
“总算破了这破阵!”赵栋梁收刀入鞘,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些魔修,净搞些旁门左道!”
楚锋擦拭着“星辰剑”,目光望向黑石山:“这只是开胃小菜,能布下这么精密的迷幻阵,后面的凶险只会更多。”
慧明法师点头,周身佛光再次护持众人:“赵施主所言极是,魔修既然布下此阵,说明黑石山内的阴谋已到关键阶段。我们不可耽搁,即刻前往山脉腹地,探查灵脉异变的真相。”
众人不再停留,重新催动遁光,朝着黑石山飞去。越往山脉腹地靠近,周遭天地间的异样感便如潮水般层层裹来,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似被无形阻滞,六人不约而同收敛周身气息,遁光也悄然放缓,宛若掠过低空的灵雀,多了几分戒备。
落地前的最后一程,众人悬于半空俯瞰,黑石山的颓败之景愈发触目惊心。山中植被早已断绝生机,稀疏灌木歪歪斜斜扎在黑石缝隙里,叶片泛着枯槁的灰褐,边缘蜷缩如焦,连风拂过都难动分毫;这景象与山脉外围郁郁葱葱、叠翠流金的山峦形成泾渭分明的对比,刺眼得让人眼底发沉。空气中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腥浊气息,非腐叶朽味,更似阴沟滋生的瘴气,吸入肺腑便有寒意顺着经脉蔓延,灵力流转慢了半拍,心口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最诡异的是那份死寂——无山雀啼鸣,无野兔奔窜,连虫豸爬过草叶的微响都绝迹了,整座山脉似被抽走所有生机,只剩黑石与寒风,在天地间诉说着荒芜。
“好重的死气。”周行野率先勒住遁光,眉头拧成深纹,周身土黄色灵力悄然震颤,似在与脚下大地共鸣。作为恒洲少有的专精地脉之术的修士,他对大地深处的生机流转有着远超旁人的敏锐,指尖凝起的灵力触碰到空气,便如被墨染的棉絮般微微发黑,“此地灵脉早已不是‘受损’二字能形容,魔气如附骨之疽,将脉络啃噬得千疮百孔,核心区域灵气近乎枯竭。再拖一月半载,这股死气必会顺着地脉支流蔓延,波及周边百里灵田与山峦。”
慧明法师立于众人身侧,面色愈发凝重,周身自然而然萦绕起柔和却厚重的金色佛光。那佛光似春日暖阳、澄澈清泉,化作半透明屏障将六人稳稳护住,所过之处,腥浊气息如冰雪遇烈焰,滋滋作响着消融,连黑石缝隙里的微量魔气,也被净化得无影无踪。众人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滞涩的灵力也重新顺畅起来。
“魔气能弥散天地间,且影响修士灵力运转,可见山脉核心的侵蚀已深入肌理。”慧明的声音沉稳如钟,目光扫过脚下崎岖黑石,每道石缝里都似藏着看不见的凶险,“黑石山自古洞穴纵横,有的深达地底数十丈,与地脉支流相连,极易藏有魔修埋伏。诸位务必小心戒备,紧随贫僧的佛光而行,切勿擅自离队,以免落入陷阱。”
话音未落,慧明已率先收敛遁光,足尖轻点虚空,如一片落叶般落在前方一处地势稍缓的山坡上。此处视野开阔,既能将周遭数里的山林动静尽收眼底,又背靠陡峭岩壁,不易被暗处的敌人从后方突袭,是绝佳的落脚与探查之地。顾思诚五人紧随其后,落地的瞬间便形成了默契的阵型:赵栋梁手握“烈阳刀”,刀身虽未出鞘,却已透着淡淡的灼热气息,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山林深处的阴影;楚锋指尖轻弹“星辰剑”,长剑出鞘半寸,一抹清冷的星光隐现于刃口,他侧身而立,警惕着两侧黑石缝隙中可能窜出的凶险;林砚秋将“聚灵符笔”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握着叠好的空白符箓,指尖灵力流转,随时可绘制出防御或攻击符箓;周行野与顾思诚则立于阵型中央,目光落在脚下的土地上,一人准备催动寻脉罗盘,一人凝神感知地底能量,分工井然,无半分慌乱。
“顾施主,周道友。”慧明转过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恳切,“欲破此‘地脉魔蚀’之局,关键在于两点:一是精准定位魔气核心,二是摸清灵脉受损的关键节点。贫僧所修‘地听’之术,虽能感知地底能量的流转轨迹与异常波动,甚至能‘听’到魔气的搏动,却无法将这些无形的感知转化为直观的形态与坐标;而周道友的‘寻脉罗盘’,恰好能显化地底灵脉的脉络结构,补此短板。我等若能合力探查,想必能将地底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为后续破局铺路。”
“正该如此。战场之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唯有摸清魔气的底细,才能一击制敌,避免无谓的损耗。”顾思诚颔首赞同,随即转头看向周行野,语气坚定,“行野,不必再保留灵力,全力催动寻脉罗盘,与法师的‘地听’之术配合,务必将魔气源头的位置、灵脉受损节点的分布,还有每一处节点的魔气强度,都查清楚。”
周行野喉间应了声“好”,话音未落,肩头已下意识沉了沉,将周身散逸的灵气尽数敛入丹田。他手腕微旋,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掌心虚空处便泛起一阵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那枚青铜质地的“寻脉罗盘”顺势悬浮而出,盘面边缘刻着的云纹与地脉符文,在晨光下泛着陈旧却厚重的光泽——这罗盘是他本命法宝,盘面早已被灵力浸润得温润,连细微的纹路里都藏着淡淡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