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问题，别说一个规培生，就是在场的主治医师，都不一定能答得滴水不漏。
高凡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撕下苏奇“绣花枕头”的伪装。
苏奇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脑内，平静地默念了一句。
“系统，检索胰尾动脉解剖变异。”
【检索完毕。】
如同打开了整个国家图书馆的数据库，海量的数据、文献、图谱瞬间在他脑中分门别类，清晰铺开。
“胰尾的血供，主要来源于脾动脉的直接分支。”苏奇终于抬起头，开口，语速平稳得像是在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稿子。
“但也存在多种解剖变异。根据最新版的《克氏外科学》和近五年在《柳叶刀》上发表的数篇meta分析数据汇总显示。”
他开始报菜名。
“第一型，也是最常见的，由脾动脉主干直接供血，占比约78.3%。”
“第二型，由胃左动脉的分支逆行供血，占比约12.1%。”
“第三型，由腹腔干或肠系膜上动脉发出罕见的直接分支供血，占比约7.9%。”
“第四型，也是最罕见的混合供血型，占比约1.7%。”
“至于术中损伤概率，与术者的经验曲线呈典型的负相关。而处理预案……”
苏奇的声音，在死寂的早会室里清晰回荡。
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每一个论据都直接引用顶级期刊。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高凡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像是被零下五十度的寒风吹过，瞬间凝固，碎裂。
这个废物……他不仅答出来了，甚至连引用的文献和数据来源都背得一字不差？！
这他妈是人脑还是服务器？！
苏奇没有停，他讲完预案，话锋一转，平静地看向高凡。
“高医生，你问的这个问题，很有理论探讨价值。”
“现在，我也有个临床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下。”
高凡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强作镇定：“你说。”
“如果在术中，你运气不好，正好碰上了那最罕见的1.7%，也就是第四型混合供血的胰尾。并且，在分离脾门时，那根来自胃左动脉的逆行分支血管，发生了撕脱性出血。”
“血压瞬间从120掉到90，并且还在持续下降。”
“你作为主刀，第一反应，第一步操作，是选择用血管钳暴力钳夹阻断，还是冒着视野不清的风险，直接缝扎止血？”
“你的决策依据，是什么？”
这是一个纯粹的、不留任何余地的临床实战题。
它考验的不是理论，而是在血泊之中，在死神面前，一个外科医生最根本的瞬间决策能力。
高凡，瞬间卡壳了。
书本上只教了理论，没教过他如何在血肉模糊、心跳如鼓的术野里，做这种地狱难度的生死抉择。
他张了张嘴，试图用理论知识来搪塞：“这……这种情况，首先要做的，是稳定患者的血流动力学，然后……”
“血压已经在掉了，心率已经飙到130了，没时间给你稳定和暴露。”苏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镊子，敲打在高凡的神经上。
“钳夹，还是缝扎？”
高凡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答不上来。
整个早会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科室公认的、理论无敌的学霸高凡，被苏奇一个刁钻到极点的实战问题，当场问倒，钉死在了原地。
苏奇没有继续追问，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低下头，翻开自己那个破旧的笔记本，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学术交流。
但高凡却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像烧红的钢针，一根根，狠狠扎在他的后背上。
他知道，这一局。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