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
十秒。
蔡石没有叫。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像是感觉到了某种不适，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哼。
紧接着，他的胸廓起伏变得深沉而悠长。
“呼——”
一口长气呼出。
蔡石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肌肉变得柔软。
随后，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的鼾声，
从这个经历了生死大劫的男人鼻腔里传了出来。
他睡着了。
不是昏迷，不是休克，是真正的、自然的睡眠。
“成了！”钱立群主任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的声音都在抖，
“生命体征平稳！自主呼吸平稳！这回是真的救回来了！”
欢呼声虽然被压抑着，但在每个人的脸上炸开。
老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衬衫全是冷汗。
他走过来，也不管什么无菌原则，重重地拍了拍苏奇的肩膀。
“你小子……”老李想夸两句，但发现词汇量贫乏，最后只憋出一句，
“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苏奇笑了笑，没说话。
他太累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感，让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平。
尹雪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把一个新的输液架推到床边，熟练地挂上一袋营养液。
“去休息吧。”她的声音很低，只有苏奇能听见，“这里我盯着。”
苏奇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往外走。
路过王德明身边时，老院士正盯着不锈钢托盘发呆。
托盘里躺着几根几毛钱的毫针，针尖还挂着深色的血珠。
旁边是正在无声运转、造价千万的ecmo，
以及那根表面焦黑、刚刚承载了三十亿研发资金的“灵鹊”导管。
最原始的技艺，
最顶尖的工业，此刻并排躺在一起。
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和谐。
“三十亿，就这么烧成了废铁。”
王德明看着那团暗金色的残骸，语气惋惜。
苏奇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托盘。
“没废。”
他的声音平静，打断了老院士的感伤。
“只是表层的微传感器和功能头过载烧毁了，
核心的钨钛合金晶格结构依然稳定。”
苏奇伸出手指，在导管未焦黑的一段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嗡鸣。
“把这东西封存，送回909所。让工程师把外层剥离，重新做个绝缘和功能镀层。”苏奇看着那根导管，
“这就是把新刀，还能再救几百个人。”
王德明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在刚刚创造了医学奇迹后，苏奇关心的不是荣誉，
而是如何榨干这根“废铁”的剩余价值。
这种极度的理智，让人敬畏。
王德明低下头，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融合】。
不是把中医科和西医科凑在一栋楼里那种肤浅的结合。
而是像苏奇这样，
把一切手段——无论是几千年前的针，
还是几百年后的合金——都视为平等的工具，只为那个唯一的目的服务。
那就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