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急忙转向洛冰凝，换上了一副安抚的笑脸，虽然那笑容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洛施主，切莫冲动！砚舟师兄他安然无恙，方丈大师从未强迫于他分毫。主持只是……只是以无上佛法，点醒了师兄体内那沉睡已久的‘菩提佛心’，让他得以窥见自身本具的佛性，看到了除却红尘杀伐之外的另一条康庄大道。主持留他下来，是为让他静心参悟佛法真谛，以期能借助佛心之力，早日化解心中沉积的邪魔，境界得以圆满提升。”
洛冰凝沉默着，冰冷的眸光微微闪动。她之前神识探查时，确实能清晰地感觉到，李砚舟体内多了一股浩大、充满生机与智慧的佛门力量，与他的本源并无冲突，反而有种交融之感。灵台清明，确实没有丝毫被外力控制或迷惑的迹象。这让她紧握剑柄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丝。
此时，禅宗深处，法相主持那恢弘而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自天外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洛施主，老衲知你护友心切，此情可悯。然，菩提佛心乃世间罕有之无上慧根，亿万生灵中难觅其一，若任其蒙尘不显，随波逐流于杀劫红尘，最终黯然消逝，实乃天地间一大憾事。
砚舟与我佛缘分深厚，非是此世所结。强留他在红尘血海中挣扎厮杀，日日与心魔为伴，并非真正良策。入我佛门，可得大自在，大解脱，明心见性，直指彼岸，岂不胜过在生死边缘无尽徘徊？”
“汪汪！”蹲在江照夜脚边的黑狗忍不住嗤笑出声，口吐人言，语气充满了不屑：“老和尚，你说得倒是比山涧泉水还好听。你怎么就知道，他跟我们一起在红尘里打滚就不得自在了？你们佛门不是整天把‘众生平等’、‘随缘不变’挂在嘴边吗？讲究一个‘缘来则应，缘去则灭’。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强行点化，强行留人，嘿，这就是你们口中高深莫测的佛法？我看是‘缘’不够，‘力’来凑吧！”
法相的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最终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机缘已至，如优昙花开，刹那芳华，不可错失。此乃天数使然，非人力所能强求或抗拒。”
“又是天数！”洛冰凝眼中刚刚略有缓和的寒光骤然更盛，甚至比之前更加刺骨。她最厌恶的，便是这高高在上、摆布众生命运的所谓“天数”！
她没有再理会法相，也没有去看那几位虎视眈眈的长老，而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压下，神识如丝如缕，投向禅宗山顶，那座最宏伟的大殿之前。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那个人的心间，带着不容回避的决绝：“砚舟，我们不听天数，不问佛理。现在，我们只问你一句。你是要留在这禅宗净土，参你的无上佛法，悟你的菩提大道。还是，跟我们一起，回我们的暗夜？”
禅宗山顶，宝殿之前。
李砚舟凭栏而立，山风拂动他素色的僧袍。他低头，能看到山下那道熟悉的、清冷的身影，能看到洛冰凝那看似冰冷、实则隐含深切担忧的眼神，能看到江照夜，千江月紧握的拳头、望舒眼中的紧张，……这些，都是与他生死与共、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