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十年信访局局长，这点嗅觉还是有的——这举报信来得蹊跷，字里行间透着股熟悉的韧劲，倒像是……他不敢往下想，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桌上的青瓷茶杯里，龙井茶叶沉在杯底，舒展得像片墨绿色的网。
赖文昌端起来呷了口，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发麻，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和黄郎有些勾当，说起来都是些桌面下的交易——前年那笔危房改造款，他帮着压下了村民的投诉，黄郎塞过来的银行卡里多了五个零；去年农业局查违规建房，他一个电话过去，这事就不了了之，转头黄郎就把城郊那块宅基地低价“转”给了他小舅子。
“一损俱损啊……”赖文昌对着空荡的办公室喃喃自语，抓起桌上的公务包，拉链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得去会会黄郎，尽快的问清楚发生了啥子事，提前知道、早做准备。这事拖不得，夜长梦多。
电话拨通时，黄郎正在和媳妇在床上打闹，衣服都脱光，露出一对高峰来回震荡，五十多岁的他，时常被李金华逗得情不自禁。
听见手机铃响，瞅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赖文昌，赖文昌这老狐狸，两人私下有个默契，平时两人就像不认识一样，以免引起有心人钻空子。
没有重大事情不给他打电话。
“哟，是局座啊！”黄郎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指尖却在山峰上扭动，“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啊，想起老弟来了？”
“黄村长忙着呢？”赖文昌的声音裹着笑，听不出真假，“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黄郎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个不好的信号啊。
“赖局、您说哪儿，我这就过去。”
“听说小雅村的鱼塘出好鱼，”赖文昌轻笑一声，“我这老骨头也想活动活动，就中午吧。”
“得嘞！”黄郎挂了电话，望着躺在身边婆娘，尽管白花花一片，秀色可餐，但此时却兴趣索然，慌乱穿上衣服下床。
入秋的日头毒得反常，晒得小雅村的池塘边冒起热气。
塘埂上的狗尾草枯成了金黄色，被风一吹，籽实簌簌往下掉，落在黄
郎的草帽上。
他已经在塘边坐了俩钟头，鱼漂一动不动，倒是钓上来几只蜻蜓。
“黄村长好兴致啊。”赖文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刻意的悠闲。
他穿着件米白色钓鱼衫，手里拎着个崭新的渔具包，慢悠悠地晃过来。
黄郎猛地回头，看见赖文昌那双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了闪，心里那点不安又重了几分。“局座来得巧，刚想换饵呢。”
赖文昌没接话，慢悠悠地选了个树荫坐下，支起鱼竿，动作慢悠悠的，像是真来钓鱼的。
塘水泛着油光，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直到确认四周没人，远处的玉米地静悄悄的，他才从渔具包侧袋里摸出几张纸，卷成筒状递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