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要是说了，当真能得政府宽大处理吗？”
年长者将指间最后一截烟蒂狠狠摁灭在审讯桌的烟灰缸里，烟丝灼烧的焦糊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枯槁的手指微微发颤，脖颈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缓缓抬起头时，浑浊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望着对面的姜昊。
声音里裹着近乎卑微的哀求，连带着肩膀都不自觉地向内瑟缩——那是一种在绝境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
姜昊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没法给你打包票，毕竟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但有两条是明摆着的：一是你犯下的罪过有多大，这是客观事实，谁也替你瞒不了；二是你的认罪态度够不够诚恳，是真心悔悟还是想蒙混过关，我们心里都有数。”
他稍作停顿，看着对方喉头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你要是能拿出实际行动，比如检举揭发其他同伙的犯罪事实，这在法律上叫立功，是能实实在在减轻刑罚的。话就说到这儿，路怎么走，得你自己掂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昊清晰地看到对方紧绷的下颌线轻轻松了松——他知道，那根紧绷的神经已经被触动了，坦白不过是时间问题。
“好……好！”年长者突然重重捶了下大腿，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眼眶却倏地红了，“我还有爹娘要养，还有妻儿要顾，不能再一错再错，让他们在街坊邻里面前抬不起头了！我全说，我什么都坦白，我还要检举！那些藏在暗处的勾当，我知道的比谁都清楚！”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佝偻的脊背竟挺直了些许，先前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惊恐如同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
人就是这样，自己做过的事、犯下的错，终究要自己扛起来。
就像欠下的债，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唯有亲手去还，才能真正卸下心里的枷锁。
姜昊在心里暗忖，其实所有走到这一步的人都一样，心里的那道坎一旦迈过去了，坦白了，那些日夜啃噬心神的恐惧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站起身，走到田茂安身边，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玩味的意味：“剩下的事交给他们吧，我先去吃点东西，饿坏了。”
田茂安见状，脸上立刻堆起爽朗的笑，嗓门也亮堂起来：“老弟放心去，等会儿我让厨房给你加俩硬菜！”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眼角的皱纹都透着轻快。
姜昊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诸葛霓虹像只温顺的小兽，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