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幕笼罩下的铁匠城街道上，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弥漫着油脂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远处偶尔传来打铁铺夜间作业的铮铮响声。
我说，咱们是不是该收摊了？都快半夜了。艾尔文用毛巾擦拭着油腻的餐车台面，打了个哈欠。他眼角瞥向摊位上剩下的几串烤肉，计算着今天比往常多卖出五成的收入。
露娜正蹲在地上清点装满铜币的小木箱，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别急，我们得等辣爷把这些碗洗完——她突然停住话头，眼睛瞪大。
水池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不锈钢碗跌落在石板地上滚动。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向来举止粗犷的辣爷站在那里，手中的洗碗布软绵绵地垂落。那张布满皱纹、总是带着凶悍表情的脸，此刻竟然诡异地扭曲着。
辣爷？巴尔皱眉上前，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匕首。
辣爷没有回应。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如同筛糠。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泛起不自然的粉色，粗壮的胳膊逐渐变得纤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那满嘴黄牙的大嘴缓慢地扬起，形成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辣爷脸上的——甜美微笑。
他这是怎么了？艾尔文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露娜站起身，眼中闪过警惕的银光：不对...这不是辣爷。
伴随着骨骼扭曲的咔咔声，令人不适的变形过程持续了近一分钟。最终，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与辣爷截然不同的存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圆脸、大眼、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最诡异的是她身上穿着的不合身的厨师服，松松垮垮地套在明显小了一号的骨架上。
初次见面~少女歪着头，双手绞在背后，脚尖不安分地点着地面，声音甜腻得像是浸了蜜，你们可以叫我小甜甜~
2
场面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巴尔保持着随时可以攻击的姿势，匕首已经出鞘了一半；艾尔文的表情定格在惊讶与恐惧之间；露娜则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个从辣爷身体里而出的陌生人。
你到底是谁？最终是巴尔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辣爷在哪？
少女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辣爷就是我呀~只不过现在是甜蜜版本~她转了个圈，宽大的厨师服下摆飘起，一周只有一小时能切换到这个状态，很珍贵的哦！
露娜上前一步：你是...多重人格？
bingo!小甜甜打了个响指，这个动作与辣爷平时如出一辙，却透着全然不同的气质，准确说是味觉人格分裂~辣爷太辣了，需要我这样甜甜的来做平衡~她突然凑近艾尔文，吓得小伙子差点跳起来，你们的烤串如果加点蜂蜜会更好吃哦~
巴尔不耐烦地打断了这荒谬的对话：我没兴趣研究你的精神状况。我们要找的是辣爷，他会给我们关于矮人实验室的线索。
小甜甜的表情忽然变了，甜蜜中掺入一丝苦涩：说到矮人...那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呢...
她转身走向餐车的调料台，打开装糖粉的罐子，纤细的手指沾满白色粉末。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开始在油腻的台面上绘制图案——那些粉末落下之处，竟然泛起了奶油般的质感，逐渐凝结成一个个精密的符号和线条。
这是...露娜瞳孔微缩，矮人语坐标标记？
小甜甜专注地继续绘制，嘴角依然挂着甜笑，眼神却暗了下来：辣爷不告诉你们，是因为他害怕你们会被卷入危险...但我不同，我觉得大家应该知道真相~
最后一笔落下，台面上呈现出一个完整的魔法阵图案。奇怪的是，那些看似随意的线条和符文组成的地图，落在露娜眼中立刻变得立体鲜活起来——那是铁匠城地下深处的一个巨大空洞，标注着复杂的通道系统和安全门位置。
矮人最后的实验室就在这下面，小甜甜的声音忽然低沉了许多，在那里，他们对辣爷做了很可怕的事...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在众人惊慌的注视下，少女形态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萎缩，骨节重新变得粗大，皮肤恢复古铜色。
不...时间到了...小甜甜痛苦地抓着胸口，甜美的声音混合着低沉的男声，记住...七个...七个...
几秒钟内，甜美的少女完全消失了，辣爷重新站在他们面前，脸上的表情比往常更加阴郁。他环视众人，又低头看了看台面上的奶油地图，重重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辣爷的声音沙哑，抓过旁边的烈酒猛灌一口，我得说，这实在不是一个好主意。
露娜直视辣爷的眼睛：实验室里有什么？为什么矮人要拿你做实验？
辣爷苦笑一声，举起自己粗糙的双手，火光下可以看到手指关节处有细密的缝合痕迹：因为他们想把情绪变成武器。而我...恰好是个失败品。
3
午夜时分，铁匠城最古老的下水道入口处，三个身影在月光下拖着长长的剪影。
你确定就是这里？艾尔文捂着鼻子，瞪着眼前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臭，远处隐约传来滴水声和老鼠的窸窣声。
露娜对比着手中发光的符文和辣爷留下的地图：坐标吻合。而且...她伸手摸了摸铁栅栏上几乎不可见的花纹，这是矮人工艺特有的防锈处理，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巴尔没说话，只是拔出匕首在栏杆的连接处轻轻一撬。伴随着金属摩擦声，看似牢固的栅栏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太刻意了，他低声道，像是故意留着入口等来访者。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露娜指尖燃起一团银白色的魔法光球。微光照亮了她紧绷的脸庞：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都需要答案。
下水道比预想的要干燥许多，墙壁两侧装有早已停止运转的通风管道。令人不安的是，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红色粉尘，每一步踏上去都会扬起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铁锈？艾尔文小声问道，同时避开头顶垂下的蜘蛛网。
露娜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粉末凑近光源：不是...更像是某种干燥的血液混合物。
正说着，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金属门，锈蚀的门板上用矮人语刻着警告标志。巴尔的瞳孔骤缩——那道门上的图案与他噩梦中所见如出一辙。
退后，露娜示意两人站远些，她的手掌贴上门锁处，银光流转，我试试能不能解开。
魔法能量渗入锁孔的同时，门缝间突然迸出刺目的蓝光。露娜惊叫一声后退，手掌上出现一道灼伤痕迹。更可怕的是，整个通道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红粉簌簌落下，如同鲜血飘散。
该死的，这是警告系统！巴尔拽着两人向后撤退，我们触动了—
话音未落，金属门突然自动打开，伴随着古老的机械运转声，一股冰冷的气流从中涌出。门内一片漆黑，只有几个微弱的蓝点闪烁着，像是什么生物的眼睛。
进去，露娜突然决断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