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计工坊”内的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却又被某个角落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戳破了一个口子。房间内弥漫着浓郁的红烧牛肉面气味。
“吸溜——”
周铭满足地嗦了一大口面条,烫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对着环形屏幕上刚渲染出来的尸体指指点点:“童灵大佬!牛!这衣服撕扯的凌乱感,绝了!不过……你说凶手干嘛非得把衣服扯乱?增加点……香艳感?”他挤眉弄眼,试图活跃过于沉重的气氛。
童灵从高耸的三联屏后抬起脸,眼睛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手里捏着一块沾满油彩的橡皮擦:“心理误导。奸杀假象,转移视线,干扰动机判断。法医报告会指出无性侵痕迹,但第一印象会留下。”她说完,又低头继续调整细节,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哦……”周铭缩了缩脖子,被专业的解释噎了一下,悻悻地继续对付他的泡面。
另一边,老张正戴着老花镜,鼻尖几乎要贴到一张巨大的三十年代樱花岛地形图上。他用红蓝铅笔在上面勾画着,嘴里念念有词:“……从东都都到长野深山……带着……呃……山路崎岖,夜间行进……马车?目标太大。手推车?体力消耗……”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被凶手的搬运难题困扰着。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已经凉透,他也浑然不觉。
李华端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走到老张身边,温和地提醒:“张老师,休息会儿吧。喝口热的。选择这些地点,除了隐蔽,还考虑了交通节点的便利性,比如废弃的伐木道或者早年运炭的小径。”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被忽略的虚线,“这条道虽然被废弃,但刚废弃不久应该还能勉强通行小卡车,连接埼玉和山梨,避开主要村落。”
老张一亮,凑近仔细看了看:“有道理!小李,你这观察力可以啊!”他接过咖啡,吹了吹热气,终于舍得从地图上移开视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唉,这凶手的心思……缜密得可怕。沐霖,”他转向站在主控台前沉默的年轻人,“你是怎么想到这些地点的?还有埋藏深度……简直……简直像在现场亲眼看过一样。”
沐霖的目光刚从屏幕上白骨脊椎断裂处的土壤附着模拟上移开。他拿起水喝了一口。“咳……”他言简意赅,“结合地理、气候、交通状况、警方排查习惯,以及……凶手最需要的东西。”
李华若有所思地搅动着咖啡,“处理掉所有痕迹,还要确保尸体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状态被发现……这份心理压力……”他摇摇头,作为心理医生,他更能体会那份漫长煎熬下的冷酷是何等扭曲。
“压力?我看她是乐在其中!”周铭解决了泡面,抹了把嘴,又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得响亮,“搞这么大阵仗,玩尸块拼图,还搞占星术,这不是心理变态是什么?绝对的表演型人格!”他试图用自己那点浅薄的心理学知识套用。
李华笑了笑,没反驳,只是补充道:“也可能是极致的压抑后的爆发。她要掌控的不仅是财产,还有这个曾经将她排挤在外的家庭的最终命运,甚至……是她自己‘死亡’的方式和时间。”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周铭嚼薯片的声音格外清晰。老张捧着热咖啡,看着屏幕上那具深埋150cm、彻底散架的白骨,叹了口气:“造孽啊……”
李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真不简单啊,这可不仅仅是代入……设计这一切的人。”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沐霖沉静的侧影。
时间在讨论、修改、短暂的休息(主要是周铭在消灭零食库存)和重新投入工作中悄然流逝。窗外已是华灯璀璨。只有咖啡和泡面的消耗量巨大。
当时间指向周五下午四点五十分,距离最终提交仅剩十分钟时,工坊内的气氛再次绷紧到极致。
童灵完成了对尸体白骨肋骨间残留腐败物的最后一次微调,指尖重重敲下回车:所有物理模拟最终校验通过。
老张合上写满腐败计算公式和路线的厚厚文件夹,长舒一口气,所有物理落地环节复核完毕。可行。
所有的数据流、模型、音频、场景、npc逻辑……百川归海,汇聚到主控终端沐霖的面前。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案件提交界面清晰呈现。左侧是空白的名称输入框,右侧是鲜红得刺眼的“确认提交”按钮。屏幕中央,六幅染着三十年代风霜的埋尸场景图静静悬浮:
冷雨中,地表断腿的知子。
浅坑薄土下,腰斩腐败的秋子。
70cm湿泥里,无头移尸的时子。
105cm深穴中,肋骨空荡、白骨隐现的雪子。
140cm冻土下,髋臼光秃的信代。
150cm黏土里,脊椎断裂、彻底散架的礼子。
工坊内一片寂静。服务器风扇的嗡鸣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