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墨的手指按下了播放键。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被电视屏幕牢牢吸附。
画面亮起。
不再是之前的星空，也不是宁静的小镇。
是战争。
是火海。
无数人在街道上奔跑，哭喊，建筑在他们身后倒塌，化为粉末。
白厄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手持长剑，冲向一个手持怪异武器的盗火行者。
医师风堇跪在废墟中，双手发出绿色的光。
光芒拂过一具具倒在地上的身体，却带不回一点温度。
她的治疗，完全跟不上屠杀的发生。
黑色的造物如同潮水，与盗火行者的分身配合，将两个女人围困。
阿格莱雅，还有遐蝶。
阿格莱雅的金剑反射着火光。
遐蝶的巨镰上，挂着黑色造物的液体。
“结束以后？”
阿格莱雅的声音在爆炸和金铁交鸣中，有些听不清楚。
“开一家裁缝店吧。”
这是她的愿望。
遐蝶挥动镰刀，一个造物被切开，黑色的浆体四处飞溅。
“为自己活一次，好像也不错。”
一个空隙。
就在那个瞬间。
盗火行者的本体穿过混乱，剑锋的目标，是阿格莱雅毫无防备的后心。
太快了。
没人能发出警告。
遐蝶看到了。
遐蝶做出了动作。
她没有去防御身前的敌人，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撞向了那穿刺而来的一剑。
武器穿进血肉。
声音很轻。
遐蝶的身体晃动了一下，然后向前倒下。
白厄冲到近前。
只来得及看见她倒地的背影，生命的气息已经不在。
“我想做个普通人。”
遐蝶最后的话，在白厄的脑中不断重复。
白厄感觉到了荒谬。
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
这怎么能算是一个愿望。
这本该是每个人都有的东西。
大地在燃烧。
整个奥赫玛都在哀嚎。
白厄的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伤口，金色的血液流出。
面对盗火行者，白厄的每一次格挡都十分困难。
白厄再一次举起侵晨，带着满腔的仇恨，向前。
“是时候分个高下了！”
是万敌的声音。
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他一直以来的自信。
白厄在格挡攻击的空隙中嘶吼。
“那就站起来，面对我！”
回应白厄的，只有盗火行者那把燃烧着火焰的长剑。
白厄的眼角余光看见了。
几个盗火行者的分身，已经把万敌包围。
万敌在战斗，在搏杀。
但他无法冲出包围。
一柄剑。
从他的背后，刺穿了铠甲。
万敌的全部动作都停了。
他低头。
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剑尖。
万敌的脸上，全都是无法相信的表情。
“为什么……”
站在不远处的白厄，目睹了这一切。
目睹了挚友生命的最后时刻。
白厄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白厄对着那个凶手，发出了和挚友一样的疑问，声音已经扭曲。
“为什么……”
“从我身边夺走他们的——是你！！”
盗火行者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剑带着火焰，再次攻向白厄。
剑与剑碰撞。
火星四溅。
白厄的身后，一幅幅画面快速闪过。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的尸体堆成了山。
公民被黑潮造物杀死的残骸铺满了街道。
阿格莱雅的身影从天空坠落，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
那刻夏老师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微笑，下一秒，满口的金色血液从她、他嘴里咳出。
“愿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救世主。”
昔涟的话语，好像穿过了时间，在白厄的耳边出现。
白厄的意识恍惚了一瞬。
他睁开眼。
眼前是金色的麦田，阳光很暖。
是哀丽秘榭。
但这份熟悉，却让白厄感觉到了恐惧。
“哀丽秘榭的白厄，你的理想是什么？”
那刻夏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麦田中，走到白厄面前，就像在课堂上那样提问。
剧痛。
剧痛把白厄从幻觉中拉了回来。
长剑划过白厄的胸口，一串金色的血珠飞出。
白厄还在燃烧的奥赫玛。
还在和盗火行者进行着没有希望的战斗。
但那刻夏老师的问题，在白厄的脑中，怎么也挥散不去。
白厄想起了自己的回答。
理想的画面出现了。
在大地兽的脊背上，白厄和阿格莱雅，和万敌，一起凯旋。
圣城的公民在欢呼，在簇拥。
现实的画面切入。
大地兽死了，圣城是焦土，白厄只剩一个人，和宿敌拼命。
理想的画面变换。
白厄被一群孩子围着，他张开手臂，让孩子们把自己当做秋千，笑声传出很远。
现实的画面切入。
奥赫玛一片死寂，再也听不见任何一个孩子的笑声。
理想的画面再次变换。
在奥赫玛的训练场，阳光很好，白厄和万敌在练习，汗水和笑声混在一起。
现实的画面切入。
白厄独自在燃烧的废墟中，和盗火行者进行着赌上一切的死战。
一声巨响。
白厄手中的侵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打飞。
长剑在空中旋转，落下，插在远处的地面。
客厅里，林七夜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伤痕累累，眼神空洞的白厄，又看看身边安静坐着的白厄。
两个身影，好像要重叠在一起。
屏幕上，白厄的视野变了。
哀丽秘榭的小码头，年幼的白厄对着天上的太阳伸出了手。
“原来……我只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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