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垂眸静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布纹。
耳畔王俊峰与药园管事的对话渐远,心绪却沉入了半年来黄长老耳提面命的修炼典籍里。
修士修行分作两条主脉,一为肉身淬炼,二为神魂滋养,这是他入门时便刻在心底的根基。
天赋卓绝者多择其一深耕,武道脉那位白发长老便是例证。
毕生只修肉身,枯瘦手掌覆着古铜色厚茧。
一拳砸下能让丈许高的青石碎成齑粉,石屑飞溅时还带着灵力灼烧的焦味;
而阵法脉的修士则专研神魂,指尖捏诀时眉心会泛出淡蓝色光晕。
仅凭精神力便能操控数十面阵旗在空中织成密网,连蚊虫都飞不进阵中。
但对多数修士而言,两条路需并行,只是侧重有别,要等筑基后期灵力稳固,才能依据自身根骨定下身法。
就像武道修士,即便每日挥拳数千次打磨肉身,也需足够的精神力掌舵。
若精神力涣散,催动灵力时便会像攥不住的水流。
要么拳风到半空便泄了劲,要么收势时灵力反噬震得手臂发麻。
陈凡曾见一位武修因此崩裂了指骨,缠了半个月的绷带。
他修炼的《炼体诀》里,每卷末尾都附着清心口诀。
初学时是“静气如松”,突破第一层后便成了“凝神如镜”,字句变化间。
正是为了让精神力与肉身修炼同频,免得行差踏错。
丹道修士则反其道而行,神魂强度几乎决定了炼丹的上限。
黄长老曾在丹房里给陈凡演示过。
老人枯槁的手指悬在丹炉上空,双目微阖时,炉壁仿佛成了透明的薄纸,他能清晰“看”到炉中药材的脉络变化:
当凝露花的花瓣开始蜷缩,便要减火。
当墨叶草的汁液泛起金纹,就得添柴。
可神魂再强,也需肉身作容器,黄长老年轻时曾为了炼一炉“聚魂丹”透支神魂。
结果三天三夜下不了床,连端碗都要弟子搀扶。
所以丹师也要练肉身,只是多数人习惯用丹药堆修为,省了打磨筋骨的苦,实力便比同阶武修弱了截。
上次陈凡在宗门演武场见过一位二品丹师,筑基五层的修为,却被个筑基三层的武修打得连连后退,最后靠护身玉佩才没受伤。
接下来的十几天,落霞宗周遭倒算平静,山门外那几处被几方修士搅乱的村落。
也由执法堂弟子清理妥当,没再传来坏消息。
陈凡的日子便有了规律,天还没亮,他就在院子里练《炼体诀》,拳脚带起的风声能惊醒院角的竹雀。
汗水顺着下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直到浑身筋骨都透着酸胀才停下。
午后则跟着王俊峰泡在丹房,案几上摊着《灵草图谱》,他得认全百种灵草的模样。
青灵草的叶子边缘有细锯齿,摸起来扎手。
凝露花的花瓣沾着晨露时会泛银光,一旦晒干就成了灰黄色。
有时还得学控火,木炭烧得太旺,会把药鼎烤得发烫,王俊峰便用竹筷敲他的手背。
教他“火要像流水,得跟着药材走”虽然没有真的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