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纪知韵的手,那双手在秋夜里经风吹得冰凉,他紧紧握在手心,过不了多久就传来一股温热。
徐景山应声好,笑容和煦:“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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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成国公在朝堂上力谏,官家终是松口,给了徐景山戴罪立功的机会,命他领兵出征,待沙场立功后再论功行赏。
消息传开,京中几家欢喜几家愁。成国公自然是喜不自胜,可成国公夫人却连日愁眉不展,眉宇间总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午后,她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捏着一方素帕,时不时长长叹一口气,神色恹恹。
徐景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上战场,刀剑无眼,万一有个闪失……她越想心越慌,索性闭上眼,不敢再往下深想,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
女使珍儿端着一盏木犀汤进来,青瓷碗里飘着细碎的桂花,甜香袅袅。
她将汤盏放在桌上,轻声劝道:“夫人,您午饭就没动几口,这会儿多少用些吧。这木犀汤是用桂花配咸白梅蜜渍后冲泡的,酸甜开胃,您尝尝?”
珍儿年纪轻轻,而今不过十八岁,是成国公夫人的陪嫁所生,自小在夫人身边长大。
她弯着腰,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又补了句:“您喝了汤,身子舒坦些,再去劝劝国公爷和二郎,说不定二郎就不用上战场了呢?”
成国公夫人缓缓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了。
徐家世代武将,最是看重忠义,如今主动请缨获准,正是为国效力的好机会,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退缩?那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她伸手接过汤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碗壁,搅动着汤匙喝了几口。
桂花的甜香混着梅蜜的微酸在舌尖散开,成国公夫人心口的郁结似是松了些,神色也不再那般紧绷。
“我们徐家受国家供养,食君之禄,如今国家有难,岂能弃之不顾?”她轻声道,“珍儿,你不必劝我,我会想通的。”
“夫人……”珍儿望着她憔悴的模样,声音有些发颤。
她是家生女使,却因母亲与夫人的情分,未入奴籍,只签了十年雇佣契,如今年限将满。成国公夫人早有打算,想待徐景山归来后,将珍儿抬为妾室,也好让她有个归宿。
成国公夫人放下汤盏,忽然伸手握住珍儿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珍儿,待大郎得胜归来,我有要事与你说。”
她没有挑明,是想着尊重珍儿的意愿。
若是珍儿想出府嫁人,她便备上丰厚嫁妆,送她风光出嫁;若是愿意留下,便给她一个名分。大靖素来有厚嫁之风,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会为女儿攒足嫁妆,何况是她看重的珍儿。
珍儿心思单纯,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婢子听夫人的。”
她深知成国公夫人的忧虑,“夫人,要不您带着大郎和大娘子去城外的万佛寺求签吧?听说万佛寺最是灵验,连太后大娘娘都称赞过呢!”
这话像是给成国公夫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她猛地站起身,眼中瞬间有了光彩:“是啊!正是因为万佛寺灵验,太后才长居万佛寺。”
她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风风火火地往纪知韵与徐景山的院子走,一边走一边吩咐:“珍儿,快命人备车!我们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