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没有跟去。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队伍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灵棚已经拆了,地上的纸钱和香灰也被扫走,只留下一片被踩得凌乱的空地。
但那股死亡的气息,似乎并没有随之消散。它还在空气中弥漫,在每个人的心里萦绕,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阴影。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得肺疼。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得抓紧时间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王德发姐弟只给了秦淮茹三天,而他自己,也有必须完成的任务。那个金属盒子,那个神秘的“老窖”身份,那个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家里”……太多事情要处理,太多谜团要解开。
他需要秦淮茹,需要她从阎解放那里得到的信息。虽然不知道那信息有多大价值,但至少是个开始。
何大清朝着中院走去。路过阎家时,他脚步顿了顿。门关着,听不到里面的动静。阎解成应该已经回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来到贾家门口。
犹豫了几秒,他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秦淮茹紧张的声音:“谁?”
“我,何叔。”
门开了一条缝。秦淮茹的脸露出来,苍白,憔悴,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何叔……”她的声音很轻。
何大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进去说。”
秦淮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何大清闪身进去,门立刻被关上。
屋里很暗,也很冷。两个女儿缩在炕角,盖着薄薄的被子,看到何大清进来,都怯生生地往里缩了缩。
“孩子们吃了么?”何大清问。
“吃……吃了。”秦淮茹低着头,不敢看他。
何大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里有点粮食,你先拿着。孩子正在长身体,不能饿着。”
秦淮茹看着那个布包,眼泪又涌了上来:“何叔,我……我不能要……”
“拿着。”何大清的语气不容拒绝,“我不是白给你的。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事?”
“阎解成今天去分局了,要求见阎解放。”何大清盯着她的眼睛,“是你让他去的,对吗?”
秦淮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紧张。”何大清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想从阎解放那里得到什么?”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该怎么说。眼前的何大清,到底是谁?是真心想帮她的人,还是……另有所图?
“告诉我。”何大清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也许我能帮你。”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急切,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王德云的威胁,想起白玲的盘问,想起院子里越来越浓的死亡气息。
她需要帮助,需要一条出路,哪怕只是一根稻草。
“我……”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想知道……聋老太生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一个盒子的事……”
何大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盒子。又是盒子。
那个让王德发姐弟疯狂,让公安紧追不舍,让秦淮茹冒着风险也要打听的盒子。
看来,那个金属盒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我知道了。”何大清点点头,“等阎解成打听到消息,你告诉我。如果信息有价值,我会帮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帮你离开这个院子,给你和孩子们一条活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秦淮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软。她看着桌上那个小布包,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知道何大清的话有几分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她只知道,在这个地狱般的院子里,她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