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十四层，入眼很空旷，白天最后几小时的阳光温暖适宜。母女相继迈出，宋漱华拉住了戚礼的手，“暮暮。”
戚礼顿住脚步，看她。
她用力攥了攥戚礼的手，说：“你先去看看他。”
血亲之间最怕未竟之语，戚礼在那种力度中一下慌了神，脚粘在地板上，叫了句：“妈。”
宋漱华回头看她，反应过来轻轻笑：“哎呀，他在睡觉。”
戚礼心依旧慌，宋漱华领她从私人病房的走廊进去，看见戚磊那刻才平复些
她立在戚磊的床边，仔细看着他，浓眉阖目，脸有气色，甚至还微微胖了。
戚礼握着他的手，到现在回到父母身边的感受才真实了，心里无比踏实，问：“爸睡了多久了？”
“吃完饭，十多分钟，还没到醒时候呢。”宋漱华轻轻碰了她肩膀，“你过来吃饭了吗？”
“还没。”戚礼也低声应，怕把人吵醒，“不饿，一会我去见见医生。”
宋漱华点点头，“行，也行。”
戚礼抬头，把这间病房环视一圈，想起刚才经过的会客厅和茶水间，起身出去又转了一遍。每个隔开的空间都有六七十平了，还配备监测的电子仪器和空气净化，私人医院的病房都这么豪华吗。
没两分钟宋漱华又进来，对她说：“饭给你拿来了，出去吃点。”
戚礼没多说，看了戚磊一眼，转身去外间的餐桌边，已经摆了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戚礼奇怪地抬头，看向房间刚刚多出的一个护工模样的年轻男人，点点头说谢谢。
宋漱华在病床边坐下，拍拍戚磊的胳膊，眼神哀伤，“难得睡这么熟，是知道暮暮来了看见你会伤心吧。”
戚礼没吃飞机餐，第一口进嘴才感觉饿，脑子里想事，慢慢吃了很多。秦明序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戚礼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多了，她接了起来，放在一边，不先开口说话。
秦明序直接问：“去哪了？这么长时间电话不接。”
戚礼答：“北京。”
“说走就走，一声招呼都不打？”秦明序尾音粘在一起，像是喝了点酒，也像是故意逗她。
戚礼咽下嘴里的饭，“嗯”了一声。
秦明序轻笑，问她一句就回一两个字，真挺气人，接着问她：“吃饭了吗？”
“在吃。”依旧是两个字。
“嗯。”秦明序说，“报个菜名。”
“……”戚礼抿抿唇，默了两秒失笑，“你神经啊。”
秦明序听她轻轻的笑音，唇也勾起来，黏糊地挑逗她，“说啊。”
戚礼真报了：“剁椒鱼块、西兰花虾仁、青椒杏鲍菇、肉末豆腐，还有金汤肥牛。”
“最喜欢吃哪个？”他又问。
戚礼看了眼手机，觉得他挺闲的，但也答了：“金汤和豆腐。”
她胸腹间憋着的一股紧张担忧之气慢慢随着这些闲话逸散出来，目光放在手机上，渐渐没心思动筷了。
秦明序像是在病房长眼睛了，问她：“想我了？”
戚礼说：“想你干嘛。”
秦明序笑了两声，声音隔着电流异常磁性好听，“谁知道你想我干嘛，想我了就告诉我，听见了吗？”
戚礼耳朵有点烫，问他：“你是不是喝醉了？”语气这么奇怪，腻歪得她起鸡皮疙瘩。
“三杯红酒醉什么，”秦明序说，“我想你了没听出来吗？”
戚礼狠扒了一口饭进嘴，不接他茬。
秦明序在那边皱眉头，不死心地叫：“戚礼。”
“戚礼。”
“暮暮。”
“干嘛？”她压低了声音抓狂。
秦明序喉结滚了两下，又咽下一口酒，舌面辛辣才张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暮暮。”
宋漱华唤她的声音渐近，戚礼倏然睁大眼，下意识飞快摁掉屏幕上的红色。
忙音从手机传来。
“……”
秦明序无语阖眼，长腿搭在桌上，半晌嗤了一声。
真行，这么多年还是见不得人。
宋漱华坐到她对面，看了眼手机，笑着问：“跟谁聊天呢。”
戚礼低头戳米饭，左手揉了揉耳朵，“没谁。”
她极少见有这么慌张赧然的时候，宋漱华暗笑，也挺开心她可能有在接触的对象，或者是已经交往。
女儿生动的样子像一股清新的氧气笼罩了她，这些日子以来，宋漱华终于得以呼吸。
*
戚磊的主治医师在晚上和家属会谈，身后跟着两个见习医生。
他们明显对戚磊的情况了如指掌，只问了一句戚礼的身份，就熟稔的和宋漱华讨论起来。
戚磊的身体数据、近期情况和临床表现都记录在册，戚礼沉默端坐，耳朵在听，目光偶尔垂着，或者放在宋漱华脸上。
妈妈很稳，她就不慌。妈妈紧张了，她会更稳。
只是在听到戚磊长期陷在轻微焦虑压力状态中时，手指尖轻微抽动了一下。
阿尔茨海默症成因太过复杂，手术被官方叫停，信息秘而不宣，成功了留下一些数据继续研究，失败的结果由家属承担。
戚礼敏感的大脑中，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条刺耳的免责声明。她的指甲抠进了虎口里。
“现阶段手术成功也只能暂缓病人的记忆退化过程，概率是五十五十，这个都要提前告知。”医生说，“这几个月观察下来，病人的心肺功能是可以支撑手术的，再加上后期的一些锻炼和药物治疗，我对结果是比较乐观。”
宋漱华赶忙点头，“谢谢医生。”
戚礼动了下眼睑，看向医生，“什么叫这几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