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冶风的葬礼在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中草草举行。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谷中残余的几位长老和零星工匠沉默地送行。那口薄棺最终被安置在欧冶家族历代谷主的墓园中，与那些曾经声名赫赫的先辈并列，只是他的结局，格外惨烈而沉默。
沈砚没有参与葬礼的全过程。他远远看着那口棺椁被抬入墓穴，看着哑巴铁匠苏墨如同石雕般跪在墓前，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听不见一丝哭声。他看着冷月与谷中李长老低声交代后续事宜，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在飘散的纸钱灰烬中显得格外肃穆。
他摸了摸腰间那柄玄铁墨刃，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衫传来。这把剑，饮过欧冶风的血，也饮过仇敌的血，如今沉甸甸地挂在他身上，像一份甩不脱的因果。
葬礼结束后，冷月走向他。她已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玄色劲装，残鸢剑安静地悬在腰间，仿佛矿洞中的血战从未发生，但眼底深处那一抹难以驱散的疲惫，却泄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谷内之事，暂告段落。”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李长老会暂行谷主之责，安抚人心，善后事宜六扇门会持续关注。”
沈砚咧了咧嘴，想扯出个惯常的油滑笑容，却发现有些困难。“冷捕头辛苦，这趟‘管饱’的差事，吃得我差点把牙硌碎。”
冷月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墨刃上。“此剑……你用得顺手便好。”她没有提“贼赃”，也没有提归还，这已是她最大的默许。“苏七重伤遁逃，幕后‘贰先生’线索指向不明，此案远未终结。”
“知道，”沈砚收敛了笑意，眼神沉静下来，“老家伙的债，还没算完呢。”
冷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煤灰和铁屑的地面上。
“我会即刻返回总司，呈报此案，并动用六扇门之力，追查‘贰’字腰牌及边关军械流向。”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意味，“此事牵涉之深，恐超乎想象。你……好自为之。”
她没有问他去向，也未言后会有期。这句“好自为之”里，藏着一种建立在同历生死后的、极其微弱的信任与……放任？她清楚沈砚绝非安分守己之辈，他的市井手段和敏锐直觉，在追查这条看不见的线上，或许比官府的条条框框更有用。
沈砚听懂了。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冷月最后看了一眼欧冶谷那依旧喷吐着黑烟的熔炉，转身，玄色披风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等候在旁的捕快，头也不回地走向谷口。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很快消失在弥漫的烟火与暮色之中。
沈砚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这谷中沉甸甸的铁腥和悲怆一并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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