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雷率领的风暴团远征支队,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离开太行山根据地后,并未贸然直插平原腹地,而是首先沿着山麓边缘,昼伏夜出,隐蔽行军。他们的首要任务,是穿越日军沿着山区与平原交界处精心构筑的、由据点、炮楼、封锁沟和巡逻队组成的严密封锁线。
这条封锁线,被日军称为“囚笼政策”的具象化体现,旨在隔绝山区八路军与平原地区的联系,困死根据地的抵抗力量。一道道深宽各数米的封锁沟纵横交错,沟沿上拉着铁丝网,每隔数里便矗立着一座坚固的炮楼,探照灯在夜间来回扫视,巡逻的日伪军和装甲车昼夜不停。想要无声无息地穿过这条死亡地带,难度极大。
王雷将支队指挥部设在一个隐蔽的山坳里,派出多支由侦察兵和“龙焱”小组队员组成的精干侦察分队,对预定突破地段的敌情、地形、巡逻规律进行了长达三天的细致侦察。
“司令员,情况不太妙。”侦察分队队长,一个绰号“山猫”的老兵,指着摊开的手绘地图向王雷汇报,“鬼子最近明显加强了戒备,巡逻队增加了频次,还配了狼狗。几个主要路口的炮楼都加了双岗,探照灯亮到后半夜。硬闯的话,伤亡肯定小不了,而且容易暴露目标。”
王雷盯着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麾下虽然都是百战精锐,装备精良,但毕竟是一千多人的队伍,目标太大,一旦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有没有其他办法?比如找条小路,或者从封锁沟浅的地方爬过去?”王雷沉声问道。
“山猫”摇了摇头:“能走的小路,鬼子都埋了地雷。封锁沟都挖得又深又陡,沟底还有积水淤泥,大规模人员装备通过,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
指挥部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出征第一关就遇到了如此棘手的难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负责支队通讯和技术保障的工程师小李(苏婉清派来的技术骨干之一),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司令员,我……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王雷目光转向这个戴着眼镜、显得有些文弱的年轻人:“说!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小李推了推眼镜,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标注着“季节性河流”的干涸河床说道:“这条河床,穿过封锁线的地方,鬼子虽然也设了岗哨,但因为河道地形复杂,乱石丛生,他们的巡逻队一般不直接下到河床里,主要是控制两边的制高点。而且,最近天气阴沉,我观察了云层,估计……估计后半夜可能会有大雨。”
王雷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利用这条河床,趁着大雨做掩护?”
“对!”小李受到鼓励,语速快了些,“大雨能极大削弱鬼子的视觉和听觉,探照灯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狼狗的嗅觉也会受影响。河床里的乱石可以提供掩护,虽然难走,但正好可以避开鬼子的主要巡逻路线和雷区。只要我们行动够快,够隐蔽,有机会摸过去!”
王雷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仔细权衡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风险依然存在,大雨也可能带来其他问题,比如道路泥泞、河水暴涨等,但相比于强闯明哨暗堡,这无疑是当前最具操作性的方案。
“干了!”王雷猛地一拍大腿,“就按这个方案来!通知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息,饱餐战饭,检查装备,尤其是防水和防滑!后半夜,听我命令行动!”
命令下达,整个远征支队立刻行动起来。战士们检查着枪械,用油布仔细包裹好弹药和重要的技术设备,给鞋底绑上防滑的草绳,默默等待着那个关键的时刻。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到了后半夜,果然如小李所料,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很快就连成了雨幕,天地间一片混沌。雷声隆隆,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声响。
“时机到了!全体集合,保持肃静,按预定序列,出发!”王雷压低声音,下达了行动命令。
一千多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隐蔽的山坳,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和漆黑的夜色之中。
王雷亲自带着侦察分队走在最前面,充当尖兵。他们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雨水冰冷刺骨,很快浸透了战士们的军装,脚下的乱石和淤泥更是大大延缓了行进速度。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默默向前。
河床两侧高地上,日军炮楼的探照灯光芒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分散,如同醉汉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晃动着。巡逻队显然也缩回了据点或者寻找地方避雨,只有零星几声狼狗被雷声惊动的吠叫,很快又被更大的雨声和雷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