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最后一点余晖涂抹在连绵的太行山脊上,也给幽灵连驻扎的山谷披上了一层悲壮而肃穆的金色。没有誓师大会,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和空气中弥漫着的、即将燃烧起来的战意。
山谷中央,参与此次奔袭作战的近三百名官兵,已然集结完毕。他们不再是训练场上那般松散,而是以大队、排、班为单位,排成了紧凑而肃杀的队列。每个人都已经轻装简从,除了武器、弹药、爆破器材和三天份的压缩干粮与水壶,多余的个人物品一律留在了驻地。钢盔用布条和树枝进行了简易伪装,脸上也用锅底灰和泥土涂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有一双双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狼一般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林峰站在队伍最前方,同样是一身利落的作战装扮,那支mp18冲锋枪斜挎在胸前,腰间的武装带上挂满了弹鼓和手榴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尚显陌生的面孔。他看到张大彪眼中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嗜战,看到沈泉脸上惯有的冷静与算计,看到刘老刀那跃跃欲试的躁动,看到王根生(二蛋)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也看到赵铁锤那带着紧张却更多是信任的眼神。
够了。无需多言。
他抬起手腕,借着最后的天光看了一眼那块缴获的日军手表。下午六点整。
“出发!”
没有多余的命令,只有两个斩钉截铁的字眼,如同出鞘的利刃,划破了山谷的寂静。
随着林峰一挥手,整个队伍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瞬间启动。王根生率领的渗透突击队作为锋矢,率先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山谷出口的黑暗中。紧接着,张大彪的主攻分队,刘老刀的外围阻击分队,依次跟上,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巨蟒,开始沿着预定路线,向着西北方向的阳明堡,悄然游去。
林峰和赵铁锤的火力支援与预备队,则处于队伍的中后位置。
夜色迅速降临,弯月被薄云遮掩,星光黯淡。这正是林峰需要的,近乎完美的夜暗条件。队伍没有点火把,甚至不允许发出大的声响,完全依靠着平时训练的夜间行进技巧和对地形的熟悉,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穿行。
一开始的路段还算平缓,队伍保持着较高的速度。战士们脚步轻捷,除了偶尔踩到松动的石子发出细微的滚动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杂音。长期的体能训练此刻显现出效果,没有人掉队,没有人抱怨。
林峰走在预备队的前面,【敏捷】属性提升到10点后带来的好处此刻体现无疑。他的脚步更加轻盈,对身体的掌控更加精准,在黑暗中视物和辨别方向的能力也似乎比旁人更强一些。他不断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和前方尖兵传回的简单手势信号,微调着行进的方向,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
然而,百里的长途奔袭,绝非易事。随着时间推移和路程的增加,疲劳开始如同潮水般侵袭每一个人的身体。山路变得越来越陡峭,荆棘和灌木不断拉扯着战士们的衣裤,冰冷的露水打湿了鞋袜,沉重的装备仿佛也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汗水浸透了军装,又被夜风吹干,留下冰冷的盐渍。肌肉开始酸胀,肺部火辣辣地疼,脚步也变得沉重。但整个队伍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沉默,只有那一片压抑着的、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保持队形!注意脚下!”各排排长、班长的低喝声偶尔响起,提醒着有些跟不上的战士。
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放弃。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正在执行一项何等重要的任务,任何的迟疑和掉队,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信念和责任,支撑着他们透支的体力。
林峰同样感到疲惫,但他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清醒。他一边行进,一边不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倾听着任何可能异常的声响。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抬手握拳,做出了一个“停止前进,就地隐蔽”的手势。
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整个队伍瞬间如同融入了山体阴影,消失在乱石和灌木丛中,连喘息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前方不远处的山坳下,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和日军士兵叽里呱啦的交谈声,还有手电筒晃动的光柱。是一支日军巡逻队,人数大概一个小队,正沿着一条山间小路巡逻。
所有战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武器,手指搭在了扳机护圈上。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林峰伏在一块岩石后面,冷静地观察着。这支巡逻队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并没有发现上方山梁上隐藏的大队人马。他们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马蹄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