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苏砚清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抵达训练室。她本以为这个时间足够早,可以一个人安静地做些热身, 没想到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节奏分明的键盘敲击声。
黄少天已经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上的光影在他专注的脸上明明灭灭。听到开门声,他迅速转过头, 眼睛在看见苏砚清的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一下子接通了电源。
“早啊新人!这么早就来训练?不错不错很有干劲嘛!”他一边说着,手上操作不停, 角色一个漂亮的收招后才转过身来, 椅子被他带着转了半圈, “来得正好, 趁着还没开始正式训练, 我们先来场友好切磋怎么样?让你提前感受一下职业赛场的强度, 顺便也让我摸摸你的底细!”
苏砚清看着黄少天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很清楚,这位剑圣前辈口中的“友好切磋”, 恐怕并不会太“友好”。不过, 她自己也确实渴望一个衡量自身实力的标尺, 更想亲眼见识顶尖选手的操作。她放下自己的外设包, 点点头,语气平静:“好啊,请前辈多指教。”
训练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其他队员也陆续到来。看到两人已经面对面坐好, 一副即将开战的架势,都饶有兴致地围拢过来。
“黄少, 一大清早就要‘指导’新人了?”郑轩打着长长的哈欠, 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
“这怎么能叫‘指导’?这叫交流!战术交流懂不懂!”黄少天一边飞快地登录自己的账号卡,一边头也不回地反驳,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欢快的音符。
喻文州也缓步走了过来,他没有凑到屏幕前,而是站在苏砚清的斜后方,声音平和地传入她耳中:“放松心态,当作一次普通的练习赛就好。注意观察,积累经验。”
比赛开始,选用的是一张最基础、毫无遮挡的擂台场地图。倒计时结束的瞬间,黄少天的夜雨声烦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直扑而来,剑锋在虚拟的光影中划出冷冽的轨迹。
“看剑看剑看剑!接招!”黄少天嘴上不停,手上操作更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如雨。
苏砚清深吸一口气,手指沉稳地落在键盘上。屏幕中的元素法师“砚书”法杖轻扬,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在夜雨声烦冲锋路径的预估落点处,精准地竖起了一道晶莹剔透的冰墙。
“砰!”
夜雨声烦的剑尖几乎要触碰到砚书的衣角,却被骤然升起的冰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哎哟!反应不慢嘛!”黄少天嘴上称赞着,手上操作毫不停滞,剑客身影一晃,一个灵巧的侧滑步便绕开了冰墙,继续如影随形地紧逼。
苏砚清操控着砚书开始有节奏地后退,始终与那道危险的剑光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安全距离。她没有像许多新手面对强攻时那样慌乱地倾泻技能,每一个法术的释放都显得克制而精准——总是在夜雨声烦的剑即将及身的刹那,用一道恰到好处的冰墙阻隔,或是一圈骤然绽开的雷电光环逼迫对方走位。
“别光跑啊!正面刚一波嘛!元素法师也要有血性啊!”黄少天被这种滑不留手的“放风筝”打法弄得有些心浮气躁。他的夜雨声烦明明在属性和操作上占尽优势,却总像是差之毫厘,每次即将近身时都会被对方用最节省法力值的方式化解。
苏砚清对黄少天的垃圾话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技能冷却、双方距离、以及对方可能变招的预判中。和剑圣正面拼爆发?她还没那么天真。她清晰地感受到,原主留下的不仅是优秀的操作手感,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战斗距离和危险时机的敏锐嗅觉。
战斗进行到第五分钟,黄少天丰富的经验终于让他捕捉到一个稍纵即逝的间隙。夜雨声烦身形陡然加速,剑光瞬间暴涨,幻影无形剑的无数剑影如同爆开的银色瀑布,向砚书笼罩而去!
围观的几人几乎以为胜负已分。然而,屏幕上的元素法师在千钧一发之际,不退反进!一个精准无比的瞬间移动,砚书的身影倏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现在了夜雨声烦的侧后方不足三个身位处!
“什么?!”黄少天瞳孔微缩。
烈焰冲击!火焰爆弹!
炽热的火球几乎在砚书现身的同时咆哮而出,结结实实地轰在刚刚收招、略显僵直的剑客背上,将他狠狠炸飞出去。
“我靠!”黄少天忍不住低吼一声,手指猛地一紧。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在那种绝境下,竟敢做出如此冒险且精准的反击。
接下来的战斗对黄少天而言更加“憋屈”。苏砚清将距离控制战术发挥到了新的高度,冰墙限制走位,雷电光环干扰节奏,烈焰冲击补刀消耗,偶尔一个精妙的瞬间移动彻底拉开距离。黄少天空有一身强悍的正面攻坚能力,却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每次看似必杀的局面,总会被对方用各种巧妙又猥琐的方式化解。
“你这打法……你这打法跟谁学的啊!”在又一次被冰墙挡在安全线外后,黄少天终于忍不住对着麦克风吐槽,“怎么透着一股子……熟悉的气息!跟某个没节操的家伙一个路数!”
终于,在耗时八分多钟的缠斗后,黄少天凭借老辣的经验和更胜一筹的细节处理,抓住了苏砚清一个走位上的微小失误。夜雨声烦剑光如龙,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瞬间爆发,带走了砚书最后一丝生命值。
然而,当金色的“荣耀”大字占满屏幕时,夜雨声烦的血条也只剩下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色,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模样。
训练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虽然黄少天赢得了胜利,但这场胜利来得异常艰难,甚至可以说有些狼狈。一个新入队的元素法师,能在黄少天手下撑这么久,还差点完成反杀,这本身就已经足够惊人。
黄少天摘下耳机,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练习赛,而是一场高强度的正式对决。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苏砚清,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新队友:“你……老实交代,这打法到底跟谁学的?怎么这么……这么……”
他卡壳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说“猥琐”?好像不太对,对方是个姑娘,打法也只是理智的距离控制。说“狡猾”?似乎又轻了点。
苏砚清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然后表情认真地回答:“我看了一些叶修前辈留下的战术分析视频和文字资料。他在里面提到过,面对近战能力突出、特别是像剑客这样灵活的职业,元素法师最好的策略就是最大化利用射程和控制,将对方始终隔绝在危险距离之外,并通过精准的技能释放来消耗和寻找机会。”
训练室里瞬间变得更加安静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恍然大悟”继而“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宋晓凑到徐景熙耳边,用气声说:“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那股子‘让你难受但我很安全’的劲儿……”徐景熙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作为曾经在赛场上被叶修用各种方式“教育”过的选手,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了。
黄少天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先是愕然,接着是恍然,然后像是生吞了一个没剥壳的鸡蛋,脸涨得有些发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憋出一句:“叶、叶修?!你学他?!学他的打法心脏会变黑的你知道吗!他们这些玩战术的,心都脏!尤其是叶修,那是心脏中的心脏!”
他吼完,似乎猛然意识到旁边还站着自家战术大师队长,赶紧扭头补充,语气急促:“当然!我们队长不一样!我们队长的战术那是智慧!是艺术!是光明正大的阳谋!跟叶修那种不是一个路数!”
喻文州站在一旁,闻言只是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接话。
黄少天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控诉着叶修当年的各种“罪行”,说到激动处,甚至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某次比赛中被坑的惨状。苏砚清看着他因为激烈比赛和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说话时不停晃动、显得格外有活力的脑袋,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黄少,”她轻声开口,打断了黄少天的“血泪控诉”,表情带着几分探究和纯粹的好奇,“那个……有人说过你……嗯,这样的时候,特别像一种动物吗?”
“啊?什么动物?”黄少天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苏砚清歪了歪头,斟酌着用词:“就是……精力特别旺盛,看起来很……友善,毛发……呃,头发也挺蓬松的那种……大型犬?比如,金毛?”
“哐当——!”
一声巨响,黄少天连人带椅子,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后仰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
“黄少!黄少你没事吧!”卢瀚文夸张地大喊起来,连忙跑过去想扶他。
“去去去!我没事!当然没事!椅子滑了而已!”黄少天对卢瀚文挥挥手,自己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还揉着摔痛的后腰,龇牙咧嘴。
苏砚清一脸茫然和无辜,以为自己不小心冒犯到了前辈,连忙摆手,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觉得挺……生动的?”她越说越小声,有点心虚地挠了挠头。
“噗——哈哈哈!”郑轩第一个没忍住,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徐景熙也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弯下腰,闷笑声不断。连一向表情不多的宋晓都转过头去,肩膀可疑地耸动着。训练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苏砚清眨巴着眼睛,看着笑成一团的众人,更加困惑了。
黄少天从地上爬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冒热气:“我哪里像金毛了?!我这么帅气!这么犀利!这么强大!我是剑圣!剑圣夜雨声烦!应该是孤高冷傲的狼!是迅捷凌厉的豹子!怎么会是金毛那种憨憨的狗!”
苏砚清小声试图解释:“可是金毛也很帅啊,而且阳光、热情、有活力,还很可靠……”她越说,黄少天的脸越红。
“友善?!可靠?!”黄少天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我需要的是霸气!是杀气!是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压迫感!”
喻文州终于忍着笑意走过来,拍了拍黄少天还在炸毛的肩膀:“好了好了,一场练习赛而已。都回位置上去,准备开始上午的常规训练。”
黄少天嘀嘀咕咕地扶起椅子坐了回去,还不忘用自以为凶悍,实则毫无威慑力的眼神瞪了苏砚清一眼。那气鼓鼓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在苏砚清看来,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试图呲牙却毫无威胁的大型犬了。
苏砚清努力抿紧嘴唇,压住上扬的嘴角,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屏幕。刚才那场切磋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她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至少证明,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苦练没有白费,她已经有能力在顶尖大神手下周旋,甚至制造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