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平静而规律的训练中悄然滑过,苏砚清的身体彻底康复,重新投入了高强度的日常训练和战术磨合中。全明星周末的临近,为训练室增添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兴奋与期待,尤其是苏砚清决定挑战白言飞后,队内关于元素法师打法的讨论也时不时地展开。
然而,在看似一切如常的表象下,某些细微的变化,或者说,某些人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实则早已落入他人眼中的“异常”,正如同水底悄然生长的水草,在平静的水面下摇曳生姿。
郑轩和徐景熙,最近似乎培养出了一种全新的、心照不宣的共同兴趣。
训练间隙,郑轩瘫在椅子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目光斜斜地、精准地投向训练室另一端的某个固定区域。那里,黄少天正凑在苏砚清的电脑屏幕旁,手指比划着,唾沫横飞地分析着一段关于白言飞走位习惯的录像,语速快得几乎能看见残影。苏砚清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地听着,偶尔轻轻点头,或者提出一两个简短的问题。
“啧。”郑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义不明的气音,然后又缓缓阖上眼皮,仿佛真的在打盹。
过了一会儿,徐景熙拿着水杯起身去接水,路过郑轩身边时,脚步不易察觉地停顿了半秒,同样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接水回来,徐景熙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打开一个看似是训练数据记录的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实际上却是在和旁边的郑轩进行着“加密”通讯。
窗口里,郑轩的头像跳动着。
枪林弹雨:“第几次了?今天第三次主动凑过去指导了吧?以前他对小卢有这么殷勤吗?”
灵魂语者:“经过我的统计表示,黄少对苏砚清选手的主动交流频率,比对卢瀚文选手高出一半,且话题涉及范围更广,从单纯技术指导扩展到战术分析、对手研究甚至生活细节如提醒天气变化。”
枪林弹雨:“生活细节都来了?可以啊黄少,无师自通。赌不赌?”
灵魂语者:“赌什么?”
枪林弹风:“赌他什么时候能向砚清告白,我赌全明星周末之前。”
灵魂语者:“……你的赌注?”
枪林弹雨:“一个月的食堂鸡腿优先选择权。输了的人负责帮赢的人打一个月的热水。”
灵魂语者:“成交。我赌全明星周末之后,春节之前。”
两人飞快地达成协议,然后默契地关闭了聊天窗口,各自恢复正襟危坐、认真训练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都残留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看好戏般的笑意。
他们的“暗中观察”行动,自以为隐蔽,殊不知,早就落在了另一个人的眼里。
喻文州坐在训练室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战术板和平板电脑。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屏幕上的数据和录像回放上,神情专注而沉静。然而,每当郑轩那懒洋洋实则锐利的视线飘向黄少天和苏砚清,每当徐景熙接水时那故作自然的短暂停顿,每当两人之间那自以为无人察觉的、短暂的眼神交流或极细微的动作互动发生时,喻文州那看似专注于屏幕的目光,总会偏移一瞬,准确地将这些小动作收入眼底。
他的嘴角,便会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然后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现。
他甚至偶尔会无意中创造一些条件。比如,在安排分组训练时,恰好将黄少天和苏砚清分在一组进行配合演练;或者在讨论某个战术细节时,顺口问一句“少天,你和砚清之前研究白言飞那个起手式,有什么新发现吗”;又或者,在食堂吃饭时,看到黄少天恰好打了苏砚清爱吃的菜却不小心多打了一份时,只是温和地笑笑,并不点破。
喻文州的这种纵容甚至助推,无疑让郑轩和徐景熙的观察更加便利,也让他们的赌约进行得更加如火如荼。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苏砚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座位上,继续研究白言飞的一场比赛录像,重点是他的技能循环和法力消耗节点。黄少天也罕见地没有第一个冲出训练室,而是磨磨蹭蹭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苏砚清那边。
郑轩和徐景熙交换了一个眼神。郑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声音拖得长长地说道:“啊……累死了,压力山大啊。景熙,陪我去小卖部买瓶饮料提提神?”
徐景熙心领神会,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好,正好我也需要买点东西。”
两人慢吞吞地往外走,脚步却故意放得很轻,耳朵几乎竖了起来。
果然,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黄少天刻意提高了些、却又带着点不自然的声音。
“咳,砚清,还在看白言飞呢?”
苏砚清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他,点了点头:“嗯,想再确认一下他几个关键技能的习惯性释放时机。”
“哦,这个啊,我跟你讲,那家伙别看打得莽,其实技能释放顺序还是有迹可循的,尤其是当他血量被压到一定程度,或者想要强行打开局面的时候……”黄少天立刻接上话茬,自然而然地又走到了苏砚清身边,身体微微前倾,指着屏幕开始分析起来,语速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慢了一秒对方就不需要他讲解了。
郑轩和徐景熙在门口恰好停下,郑轩假装在系鞋带,徐景熙则拿出手机似乎在看消息,两人的耳朵却都支棱着。
他们听到黄少天从技能分析,说到白言飞的性格可能对操作的影响,又扯到霸图整体风格,最后甚至拐到了“全明星周末那边听说今年互动环节有点新花样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肯定没比赛好看”这种毫无关联的话题上。
而苏砚清,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应一两句,但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神情依旧是那种专注倾听的样子。
郑轩系好鞋带,徐景熙看完消息,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充满了“果然如此”、“赌注稳了”、“黄少你没救了”的复杂信息,然后才真正放重脚步,离开了训练室。
走出去一段距离,郑轩才压低声音,对徐景熙说:“看见没?顺便指导变成专门陪练,技术话题硬掰到生活八卦,这要是还叫‘普通队友关怀’,我把键盘吃了。”郑轩嘿嘿一笑,“反正我赌全明星之前。等着瞧吧,就他那藏不住事的性子,迟早露馅。”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训练室里,黄少天终于结束了他那场冗长而发散性极强的“单人讲解秀”。苏砚清看了看时间,轻声说:“谢谢黄少,我大概明白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宿舍整理一下笔记。”
“啊?哦,好,好的。”黄少天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久,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让开位置,“那你快去吧,笔记……嗯,好好整理。”
看着苏砚清收拾东西离开的背影,黄少天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淡淡的失落和意犹未尽。
而一直坐在自己位置上,仿佛沉浸在战术海洋中的喻文州,这时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黄少天那略显呆愣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郑轩和徐景熙消失的方向,最终落在苏砚清离开的门口。
他轻轻地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屏幕上。
冬日的夕阳透过窗户,将训练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键盘安静,屏幕微光,一切如常。
冬日的天气,如同孩儿面,说变就变。清晨还是阳光普照,碧空如洗,将训练室照得一片明亮温暖,驱散了夜晚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气。队员们穿着轻便的队服,精神奕奕地投入到新一天的训练中,谁也没料到天色会在傍晚时分骤然翻脸。
当下午的训练告一段落,队员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去吃晚饭然后回宿舍休息时,窗外传来的不再是微风拂过光秃枝桠的飒飒声,而是密集而响亮的“噼啪”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豆大的雨点正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狠狠砸在玻璃窗上,拉出一道道急促的水痕。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要坠落到楼顶。寒风也趁机卷土重来,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刺骨的凉意。
“我去,下这么大雨?”郑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瞬间变得白茫茫一片的雨幕,和被狂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树木,忍不住咋舌,“这降温降得也太狠了,早上还出太阳呢。”
徐景熙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推送,也皱起眉说:“气象台发了黄色预警,暴雨加大风降温。让大家尽量减少外出。”
卢瀚文趴在窗台上,脸几乎贴到玻璃上,有些兴奋又有些发愁:“雨好大啊!怎么回去?我没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