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战的硝烟尚未在脑海中完全散去，生理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将程微意（kestrel）淹没。连续高强度的脑力消耗，比单纯的体能透支更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倦怠。她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将自己挪回了宿舍，简单洗漱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连思考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然而，“蜂巢”的熔炉，从不因任何人的疲惫而停止运转。仅仅五个小时后，凄厉的紧急集合哨再次如同丧钟般，敲碎了基地短暂的寂静。
黑暗的宿舍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咒和窸窣的穿衣声。程微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坐起来，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尤其是大脑，依旧昏沉胀痛。但她没有丝毫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整理着装，冲出宿舍。
训练场上，探照灯将场地照得如同白昼。陆沉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山，矗立在场地中央，冰冷的眸光扫过迅速集结的队列。人数比昨天又少了一些，淘汰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
“看来，昨天的信息战让你们睡了个好觉。”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如同寒风吹过冰面，“那么，现在是时候活动一下筋骨了。全体都有！全装二十五公里山地极限越野！最后三名，淘汰！”
命令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本就紧绷的神经上。二十五公里！山地！全装！还是在经历了近乎通宵的信息对抗之后！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时间抱怨。学员们如同被上了发条的机器，沉默而迅速地冲向装备区，背起那沉重的背囊。
程微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晨露气息的空气，试图驱散脑中的混沌。脚踝处的旧伤在沉重的压力下，再次传来熟悉的刺痛。她知道，这将是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的考验。
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长龙，涌出了基地那巨大的山洞入口，投入了外面真实的山地环境。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山路崎岖湿滑，植被上的露水很快打湿了作战服，带来刺骨的寒意。
程微意调整着呼吸，将重心尽量放在未受伤的腿上，努力跟上队伍的中段。但身体的疲惫和脚踝的疼痛，让她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大脑的昏沉也影响了她的判断力，有两次差点被突出的树根绊倒。
她能感觉到，陆沉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他驾驶着一辆敞篷越野车，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侧后方，像是一个冷漠的监工，观察着每一个人的挣扎。
汗水很快浸透了内衣，与外面的露水混合，带来一种黏腻冰冷的不适感。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脚踝处的疼痛逐渐从刺痛变为一种持续的、令人烦躁的钝痛，每一次落地都让她眉头紧锁。
她看着身边的队员一个个超过自己，内心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无力感。信息战中的出色表现带来的信心，在身体极限的考验面前，似乎又开始动摇。
难道……终究还是无法逾越身体的障碍吗？
就在她意志有些涣散的时候，一个身影刻意放慢了速度，与她并行。
是石磊（menhir）。他同样满头大汗，呼吸粗重，但步伐依旧沉稳。
“调整呼吸，kestrel。”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注意脚下，别分心。你的节奏乱了。”
简短的提醒，如同醍醐灌顶。程微意猛地惊醒。是啊，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抗议，重新专注于呼吸的节奏和步伐的稳定。
“你的优势不在长途奔袭，”石磊继续低声道，目光直视前方，“保存体力，稳住节奏，只要不被最后三名套圈，就有机会。”
他的话点醒了程微意。她不再试图去追赶前面的队伍，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一个脚印，顽强地向前移动。她将注意力从疼痛和疲惫上移开，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寻找相对好走的路线，甚至利用下坡的惯性来节省体力。
这种策略性的调整让她稳住了阵脚。虽然依旧落在后面，但至少没有被彻底甩开。
天色渐渐放亮，山林间的景物变得清晰。路程过半，最艰难的连续上坡路段出现在眼前。这对程微意的脚踝是巨大的考验。
她咬着牙，几乎是手脚并用，依靠上肢的力量拉扯着身边的树枝和岩石，减轻腿部的负担。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布满尘土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泥痕。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她没有停下。
陆沉的越野车无声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他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但那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鞭策。
就在程微意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方传来了一阵骚动。一名学员因为体力不支，加上山路湿滑，猛地摔倒在地，抱着小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显然是无法继续了。
教官的车立刻上前，将他抬了上去。淘汰一人。
这个插曲让落在后面的几人更加紧张。程微意甚至能听到自己身后那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那是另外两名几乎和她并驾齐驱的学员。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是最后三名！
一股狠劲从心底升起。她不再去管脚踝的疼痛，也不再顾及体力的分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