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索断裂的那一刻，江晚在直升机里猛地撞向舱壁。她没去抓扶手，而是第一时间伸手攥住了沈倾寒的手腕——那只曾经在无数幻觉中溜走的手，此刻正微微发抖。
导航屏上的坐标还在跳动，北纬81度像一道深渊，把所有退路都吞了进去。可她们已经没有回头的时间了。
风停了，雪花轻轻落在古墓入口，铺成一层薄薄的白。江晚摘下面罩，手指还留着刚才攀绳时磨出的温热。她侧头看向身边的沈倾寒，对方正低头调整腰带，动作很慢，像是刚从一场遥远的梦里醒来。
身后的石门已经合上，头顶的穹顶缓缓浮现出微弱的光纹，一圈圈荡开，像沉睡多年的钟摆，终于开始走动。
“影像要重启了。”沈倾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江晚心头一紧。
她转过头，发现沈倾寒的瞳孔变了——不是放大也不是缩小，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静止，仿佛她的目光穿过了石墙，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过去。
江晚立刻上前一步，手掌贴上她后颈。皮肤有点烫，但不是发烧，是那种熟悉的、从锁骨图腾深处传来的共鸣热度。她记得这种感觉，在北极那次测算反噬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点点把人拉回来的。
“别看。”她说，“先稳住呼吸。”
话音未落，全息影像骤然亮起。
破碎的画面如冰裂般炸开：冲天的火光，漫天飞舞的暗红蝶影，还有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女人穿着素色长裙倒在地上，指尖染血；另一个披着黑风衣的女人跪在她身旁，十指紧扣，鲜血顺着掌心汇成一个环。
江晚瞳孔一缩。
那是她……也是她自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倾寒身子晃了一下。她下意识摸向太阳穴，指甲划过额角那道旧伤——那道疤从来就没真正愈合过，每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不是现在……”沈倾寒咬着牙，“这不是现在的我们……”
江晚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她清醒。她用拇指在对方手腕上轻轻一划，这是她们之间最原始的暗号。从前逃亡时，只要江晚这么一碰，沈倾寒就知道该往哪跑。
影像继续闪现。
这一次，画面清晰了些。地上那个女人嘴唇在动，像是在说话。江晚迅速从义肢接口取出一块小模块，按下启动键。声波捕捉开启，终端跳了几秒后，终于还原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契约……没断……再找你……”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沈倾寒的呼吸乱了。她慢慢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锁骨上的图腾。那朵暗金双生花原本静静伏着，此刻竟微微发烫，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我们死过一次。”她低声说，“不是意外，是选择。”
江晚没说话。她盯着影像中那个快要死去的自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一世，她们不是被杀的。她们是在完成某个仪式后，主动结束生命的。
血蝶不是死亡的象征，而是轮回的开始。
“所以这一世……”沈倾寒声音有些抖，“我们提前缔结了血契，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抢先一步。”江晚打断她，语气平静，“不是命运选了我们，是我们改写了规则。”
沈倾寒猛地抬头看她。
她眼里还有血丝，那是神经毒素残留的痕迹，也是无数次崩溃边缘挣扎的证明。但她的眼神不再涣散，而是紧紧锁住江晚，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如果注定要一起死，为什么还要再来？”她问，“为什么不让我们彻底消失？”
江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左手，将指节上的旧疤对准光影中的女人。
“因为你在这里。”她说，“我在那里。我们每一次醒来，都是为了找到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