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世界。
兰书翠渐渐沉入水中,可她的身上没有一处被水打湿。
她被一个巨大的水泡圈在里面,手上的人皮灯笼给蓝色的水底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人皮灯笼里的眼珠子似乎是陷入了极度的愤怒之中,在人皮灯笼里一跳一跳的,粘稠的血液溅起,沾在人皮蒙面上。
但兰书翠根本没看灯笼一眼,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四处张望着,好似在找什么。
夜晚出来的兰书翠这次没有带上她的拐杖,站久了有些疲累,苍老的手按在水波屏障上,让自己有个依靠。
干瘪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张开,朝着空荡荡的四周喊着。
“茹茹?茹茹你在哪里啊?妈妈来看你了,我的孩子啊,你怎么样了?”
“出来见见妈妈好不好?”
喊着喊着,兰书翠的嗓子都有些哑了,浑浊苍老的眼睛流下几行清泪。
四周的水开始不断冒出许多小小的泡泡,渐渐汇聚成一个房子模样。
兰书翠急忙抬手用紫色大袄的衣袖抹去眼泪,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颤颤巍巍地朝着房子走去。
水鬼此时似乎是已经恢复了她生前的模样。
柔顺的黑色长发铺散在粉色的枕头、床单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安详地闭着,泪珠从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眉头轻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小巧的嘴巴此时惨白着没有一丁点儿色彩,想张开却又没有力气张开的样子。
白皙的脖颈上有一圈黑红的痕迹,脆弱到仿佛一折就断。
兰书翠将人皮灯笼放在了房门外,没有拿进去。
走到床边,苍老粗糙的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又像是害怕会弄疼床上躺着的女孩似的默默收回了。
“茹茹,妈妈来了。”兰书翠说着,期待地看着床上的女孩。
水鬼缓缓睁开了眼睛,似水的眸子布满了红色血丝,带着哭腔回应。
“妈妈,白安勇彻底死了,你会怪我吗?”
兰书翠愣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愿意见自己。
苦笑着开口,却带着一股畅快和解脱的感觉,“死得好!”
“妈妈不怪你,不怪你,妈妈只要茹茹。”说着说着泪流不止,还想伸手给女儿擦眼泪。
水鬼并不是兰书翠的亲女儿,她姓孙,不姓白。
孙茹和坐起身来和兰书翠抱在了一起,仿佛又回到了两人缩在一起互相取暖的日子。
*
朝阳从天边缓缓升起,所有黑暗褪去,众人也从睡梦中醒来。
周宁在众人睁眼之前已经偷偷收回了自己和双旋交握的手。
“早上好,手还好吗?”双旋微笑着凑到周宁面前。
两双好看的眼睛对上,谁也不知道是谁更享受。
近到几乎是鼻尖贴鼻尖的距离,周宁身上的茉莉栀子香丝丝缕缕钻入双旋鼻腔。
两人脸颊都泛起不自然的红,随着周宁轻轻的一声“好”,双旋败下阵来扭开头去和其他人问好。
几人围在屋子里的破旧木桌前听着双旋和女鬼昨晚的经历以及双旋和周宁她们分开后所遇到的一切事情。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明明听完这一切,众人都应该有了较为明显的下一步目标行动。
进入水下世界是有途径的,可是,要怎么出来呢?
双旋说自己是莫名其妙被吐出来的。
其他人可能不太清楚水鬼为什么无法读取双旋的魂识,但周宁知道这是为什么。
双旋的记忆是不完整的,被“处理”过的。
“或许我们可以找找这个兰书翠?”双旋突然再度出声。
“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从水鬼那回来,哎。”她又朝院子里望了望,那扇木门半开着,在冷风中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我想,水是水鬼那个水下世界的入口,而棺材应该是她那个拘禁魂识的领域入口。”
“两者之间怎么联通呢?”
“要是知道联通的途径,就可以实现水下世界和棺材畅通无阻了。”双旋摸着下巴低垂眉眼思索着。
“我们去村里找找兰书翠吧,双双你做的梦不是去过她家吗?说不定能在那找到她,或者发现些什么线索。”周宁淡淡出声。
大家都觉得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