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清瑶脚步顿住,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她孙女让她走?
“走?走去哪里?”
“随便。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但这套房子是我妈买的,你没资格住在这里。”
梵曦平静地说,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起伏,一种凉凉的疏离,从她身上散发开来。
是那种天空的云朵一样,遥远,冰冷,伸手不可及。
钟清瑶后知后觉,才发现梵曦这个孙女,跟三年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外貌的不同,而是内心的枯竭。
三年前的梵曦热情如火,对人生、对世界充满信心。
可现在,她浑身散发出冰冷,仿佛远离尘世。
“曦曦------”
钟清瑶一颗浑浊的眼泪挂在腮边,心里跟打翻了酱醋瓶子一样,五味杂陈,
是梵泽清的行为,让她们祖孙二人生出了隔阂-----
“曦曦,你在生你爸爸的气是不是?
我也生他的气,
你放心,奶奶是站在你这边的,等他回来,奶奶一定会训他,奶奶也决不允许,他再打着任何名义抽你的血!”
钟清瑶抓住了梵曦的手,但好像并没有抓住梵曦这个人。
这个孙女,还是离得她好遥远。
这种感觉,让她心慌。
以前的曦曦多天真,多活泼,多有活力啊,就好像春天里的花朵,生机勃发。
虽然她们有时候也有矛盾,
但曦曦拥抱她的时候好用力,好像会把整个年轻的世界带给她一样。
现在这瘦的-------脸上也没有那种活泼劲儿了,跟她不亲了。
但,明明刚才她还亲自帮她擦身啊!
梵曦漠然看着她,“奶奶,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是啊。”
梵曦一点都没有动容的意思,
“那你能保证你一直这么想吗?”
“我------”
钟清瑶回答不上来,梵曦的每一句话都让她非常的陌生。
让她感觉到眼前的梵曦跟三年前的种种不同。
她好冷静,冷静到残酷。
“让我来猜测一下,当年你为什么要催促妈妈生儿子,是因为当时你就已经知道了爸爸出轨了,在外面养女人,还有了儿子,对吗?十七年了,你瞒了十七年。”
“啊?”
钟清瑶顿时如遭棒击,喉间滚了滚,眼底闪过慌乱和瑟然,干瘪的唇瓣不住阖动。
“曦曦,你-------你知道了?”
这件事确如梵曦所说,在十多年前,钟清瑶就已经知道了白璇,知道白璇生了梵阳。
钟清瑶整个苍老的身子好像缩了一圈,说不出的歉疚,以及痛苦,
“对不起,曦曦,我-------你爸爸就是一时糊涂,我以为只要晚汀再生个儿子,就能笼络回你爸爸的心。”
梵曦吐出一声冷笑,“你那是痴心妄想,
一个出轨男,凭什么要妈妈费尽心思去笼络他的心。正因为他出轨了,那些年,爸爸对妈妈多有埋怨,妈妈总觉得是不是自己付出不够,拼命地让自己更完美。你不觉得,这样对妈妈很残忍吗?”
钟清瑶脸白得像宣纸,垂下眼睑,不敢去看梵曦过于冷静的眼睛,
“我-------对不起-------可阿清是我儿子,我以为-------”
“没错,梵泽清是你儿子,所以你走吧。”
梵曦平静地说着,脸上没有深重的仇恨,没有怨怼,只是疏离,遥远。
她治好钟清瑶,纯粹就是因为她是她的奶奶,她不想花心思照顾一个瘫痪老人,所以对钟清瑶也没有太高要求。
然而梵曦的平静落在钟清瑶眼里,却比惊雷还要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