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先夹起一根米粉，小心翼翼地吸进嘴里。
米粉入口，一种柔韧又爽滑的口感让他愣住了。
纯粹的米香在咀嚼中释放出来，和他平时吃的那些米粉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他又喝了一口汤。
轰——
一股温润而霸道的鲜味，在他口腔里猛然炸开。
鸭肉的醇厚，火腿的咸鲜，干贝的甘甜，还有几种他说不上名字的草本清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层层递进，仿佛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冲到胃里。
小李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他什么都忘了，像一头饿狼，大口大口地吸溜着米粉，汤汁溅到脸上都顾不上擦。
几口粉下肚，他又夹起那颗卤蛋，一口咬掉一半。
蛋白q弹紧实，蛋黄沙糯油润，被老鸭汤浸透的滋味层层渗透，咸香鲜美。
“呜……好吃……”小李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他身后的几个同事，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几近失态的样子，全都傻眼了。
“我靠，小李，至于吗？演得也太夸张了吧？”
“就是，你不会是苏宇的托儿吧？”
小李根本不理他们，三下五除二，把一整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滴汤都仰头喝光。
他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一股浓郁的肉香从嘴里冒出来。
“宇哥！”小李端着空碗，冲回苏宇的摊位前，满脸通红，“你这……你这是什么神仙手艺啊！”
“再给我来一份！不，两份！我打包带走！”他急吼吼地掏出手机。
周围的同事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有那么好吃？”
“五十四一份，要不……我也试试？”
“走走走，反正比去吃楼下那家日料便宜。”
刚才还只是围观的几个创科员工，立刻就有人动心了，开始排队。
“苏宇？是那个开发部的苏宇吗？”
“是他！我刚看见了！他居然在楼下卖饭？”
消息很快就在创科时代大厦的各个工作群里传开了。
苏宇的摊位前，人渐渐多了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个穿着职业套裙，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停下了脚步。
人力资源部经理，王洁。
她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人群围住的黑色餐车，还有餐车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宇？
他怎么会在这里摆摊？
王经理推了推眼镜，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她看到小李他们几个围在摊前，吃得满嘴是油，一脸满足的样子，又看到了那块写着“黯然销魂散伙饭”和“五折优惠”的牌子。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她心底升起。
是轻蔑，还是荒谬？
一个被公司“优化”掉的程序员，不好好去找下一份工作，居然跑到老东家门口摆地摊？还取了这么个阴阳怪气的名字。
这是在博同情，还是在无声地抗议？
王经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
苏宇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和王经理在空中交汇了一秒，然后就像看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路人一样，平静地移开了。
他低下头，继续给面前的顾客装碗，声音没有半点波澜。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苏宇那副淡然自若，甚至可以说是无视她的样子，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被她亲手开掉的员工，没有她想象中的落魄，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卖着他的饭，周围还围着一群赞不绝口的前同事。
一股莫名的憋闷感，堵在了王经理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