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缓慢而痛苦。魔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狭窄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试图引导，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切割自己的血肉。他的脸色时而青黑，时而惨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乌黑的血线。
小白焦急地在他身边打转，却不敢触碰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吴忧精神濒临崩溃，意识即将涣散之时，或许是无数次失败后偶然的巧合，或许是他强烈的求生意志与恨意引动了某种变化，一缕极其细微、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阴寒气流，竟然真的在他意念的艰难驱使下，沿着一条破损不堪的经脉，极其缓慢地运行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距离！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那缕魔气便再次失控，重新汇入奔腾的乱流之中，但就是那一瞬间的“掌控”感，如同在无尽黑暗中，划过了一缕极其微弱的萤火！
吴忧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有效！
虽然痛苦，虽然艰难，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确实有效！
他能够……勉强影响这些魔气了！
这不是仙道的修炼，这是……在魔气的侵蚀中，挣扎出的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扭曲的“控制”！
他再次闭上眼，不顾身体的抗议和精神的疲惫，如同一个在沙漠中濒死之人发现了渗出的水滴，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痛苦的过程。
引导，失控，再引导，再失控……
每一次成功的瞬间都短暂得可怜，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反噬痛苦。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那种阴寒刺骨能量的耐受度，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提升。体内魔气的狂暴，虽然依旧，但那种完全无序的冲撞，似乎减少了一点点。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必须集中全部的心神，这让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杀意与暴戾念头，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这并非净化，更像是一种……在毒液中学习游泳的残酷锻炼。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他精神耗尽，眼前发黑，再也无法集中意念，他才被迫停了下来。瘫软在树根下，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和血污浸透，剧烈地喘息着。
右拳的伤口依旧狰狞，体内的魔气依旧盘踞，但吴忧的眼神，却与之前死寂的麻木有了一丝不同。
那里面，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在绝对黑暗中，凭借自身意志，硬生生凿出来的……
微光。
尽管微弱，尽管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魔气的狂潮吞没。
但，它存在着。
他抬起左手，轻轻放在小白的头上。小兽感受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吴忧看着谷地上方那永恒不变的、被雾气笼罩的灰暗天空。
路，似乎找到了一条。
一条遍布荆棘、通往更深黑暗的……独木桥。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不是调息，而是陷入了极度疲惫后的昏睡。
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锁，身体偶尔会因为魔气的冲击而轻微抽搐。
坠魔谷的夜，一如既往的寒冷而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