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
完了。
祁同伟感激地看了一眼刘星宇。
那是死囚看刽子手的眼神。
“污蔑?”
祁同伟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
很小。
但在大屏幕上,它像一座山。
“老师,您是了解我的。”
“我是搞侦查出身的。”
“我这条狗,当得久了,自然也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把u盘插进了那个发言席上的电脑接口。
“白秘书,麻烦你,把音量调到最大。”
白铭看了一眼刘星宇。
刘星宇点头。
白铭操作鼠标。
打开音频文件。
音量,100%。
“嘶”
电流声刺耳。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几百个音箱里传了出来。
无比清晰。
“爸,同伟最近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我看他对那几个副省长的位置,有点想法。”
这是梁璐的声音。
“哼。”
一声不屑的冷哼。
那是梁群峰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那个曾经在汉东省政法界说一不二的太上皇。
“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
录音里传来茶杯磕碰的声音。
“他就是咱们家养的一条狗。”
“听话,就给他两根骨头吃。”
“不听话,就勒紧绳子。”
“让他当个厅长,已经是抬举他了。”
“还想当副省长?”
“做梦!”
“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得老老实实给我趴着!”
“记住,璐璐。”
“狗永远是狗,变成人了,就会咬主人的。”
“你要是管不住,爸就帮你废了他。”
“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录音戛然而止。
整个会议室,几百号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在呼呼地吹。
这是一次公开的处刑。
不仅仅是处刑祁同伟。
更是把权力的傲慢、把家族的腐烂,血淋淋地剖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沙瑞金的手死死抓着茶杯,指关节白得吓人。
“混账……”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太混账了!”
祁同伟拔下u盘。
他没有哭。
也没有笑。
他的脸上,是一种极度的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
他慢慢地转过身。
没有看任何人。
径直走到了刘星宇的面前。
刘星宇看着他。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那件被撕烂的衬衫,把领口拽平。
然后。
当着全省干部的面。
当着所有摄像头的面。
“咚!”
他重重地跪了下去。
双膝跪地。
额头磕在红地毯上。
三声。
三个响头。
磕得实实在在。
祁同伟抬起头。
他的额头上全是灰,渗出了血丝。
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像两团鬼火。
“刘省长。”
“我知道,您是天降的包公。”
“在这个汉东,除了您,没人敢动梁家。”
“除了您,没人能接我这个状子。”
他双手举起那个u盘,高过头顶。
像是在献祭。
“我祁同伟,这辈子没求过人办好事。”
“今天,我求您一次。”
“我把这条命,交给您。”
“我把我知道的所有脏事,烂事,全交给您。”
刘星宇伸出手,拿过了那个u盘。
“接了。”
刘星宇只说了两个字。
祁同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解脱,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快意。
他摇晃着站了起来。
转过身,面对着镜头。
面对着那扇通往外面的大门。
面对着那个压在他头顶二十年的梁家。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我!”
“汉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祁同伟!”
“向省委!向省政府!向全省人民自首!”
“我受贿!我滥权!我涉黑!我罪该万死!”
“但是”
他猛地伸出手,直直地指向门外。
手指因用力而痉挛。
“我也要实名举报!”
“举报原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梁群峰!”
“举报其女梁璐!”
“我要举报他们滥用职权!迫害干部!权色交易!结党营私!”
他的声音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仿佛要刺破这京州的天。
“二十年了!”
“这笔账!”
“我要让他们父女俩!”
“给我陪葬!!”